夏至过后,长安城一日比一日燠热。
卢凌风却像是完全察觉不到。
散值归来,衣裳还带着外头的暑气,人就已经贴上来了。
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整个人像只巨大的、甩不掉的暖炉。
“热。”
清商用肘抵他,声音软绵绵的没什么威慑力,“才沐浴过,你又给我捂出汗了。”
卢凌风将脸埋在她颈侧蹭了蹭,鼻尖抵着她微凉的肌肤,满足地叹了口气。
她身上总比他凉许多,夏日里更是冰肌玉骨,触手生温,像一块凉凉软软的糯玉,抱着舒服极了。
“听见没?”清商推他。
“嗯。”他应着,手臂却没松开半分。
清商无奈。
这人从前看着多冷硬,如今就有多黏人。
渐渐也懒得挣扎了,横竖挣不脱,索性由他去。
入夏后她穿得单薄,平日在屋里穿得更是清凉,一袭齐胸襦裙,轻薄绫料,拢不住什么曲线。
伏在他怀里时,那料子便贴着她的身形,纤秾合度。
卢凌风起初还老实,只是揽着她的腰,渐渐地手便不太安分。
“手。”清商拍他手背。
老实片刻,过一会儿又故态复萌。
卢凌风最欢喜抱着她一起看书。
案牍移到临窗的矮榻上,他靠坐里头,让她窝在身前,两人共一卷书。
清商起初还认真看几页,后来便只是在他臂弯里打盹。
翻页的细微声响,窗外断续的蝉鸣,还有耳边沉稳的心跳声,让人昏昏欲睡。
这日子,书常常是看不进去的。
“清商。”他唤她,声音低哑。
“嗯?”
她有点困乏,没睁眼。
男人低头,吻落在她粉红的耳垂上。
她轻轻一颤。
“别...看书......”
他“嗯”了一声,目光却没往书上去。
清商没了睡意,扭身要躲,却正好撞进他眼底那片沉黯里。
“别动。”他嗓音低哑。
清商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小声抗议。
“......青天白日的。”
卢凌风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吻她的眉心、眼睑、鼻尖,一路细细密密地落下来。
后来便什么也顾不上了。
窗外的蝉不知什么时候不叫了。
暮色四合,屋里没点灯,只有交缠的呼吸和细碎的水声。
事后,浴桶里的水温热。
她懒懒挂在他身上,一根指头都不想动。
靠着他的胸膛,被他细细清洗,偶尔又闹起来,水花溅了一地。
小风蹲在屏风外,听见里面动静终于平息,把脑袋埋进爪子里,委屈地呜咽一声。
又来了。
小风极黏清商。
夏日里最爱跳上矮榻,往清商脚边一趴,把头搁在她小腿上,眯眼假寐。
卢凌风起初没说什么,只是趁清商不注意,不动声色地把狗挪远些。
挪一次,小风又蹭回来,再挪,再蹭......一人一狗就这样无声较劲。
有一回卢凌风不在,清商把小风抱上膝头顺毛。
那狗舒服得直往她怀里拱,尾巴摇成残影。
卢凌风进门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住,站在原地不说话。
清商抬眸:“怎么了?”
他没答,走过来一手托她膝弯,一手揽腰,直接把人从榻上端进了自己怀里。
小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弹跳着落地,委委屈屈蹲在一边,仰头望着主人。
清商哭笑不得:“你做什么?”
卢凌风抱着她坐下,让她整个人挂在自己身上,这才闷声开口:“你抱它。”
“它是我养的狗。”
“你抱它不抱我。”
这话说得带着几分委屈。
清商愣了一瞬,待反应过来,差点笑出声。
“卢凌风,”
她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你跟一只狗吃味?”
卢凌风不答,目光却往旁边飘了一下,耳廓悄悄染上薄红。
清商实在忍不住,伏在他肩头笑得发抖。
他恼羞成怒,低头堵她的唇,直到她喘不上气,连连捶他胸口才肯罢休。
“还笑不笑?”
他抵着她额头,气息不稳。
清商眼角沁出泪花,眼尾红红的:“笑,你跟小风争宠的模样,我往后每日想起来都要笑一遍。”
卢凌风抿唇,又低头。
小风蹲在榻边,看着主人被那个大块头男人揉进怀里,委屈地呜呜两声,终于认命地趴下来,把下巴搁在自己爪子上。
争不过,算了。
夜里,暑气仍未消退。
两人沐浴完,清商发梢还湿着,又被拽进滚烫的怀抱。
“你怎么又......”
她叹气,“热。”
卢凌风接过布巾,替她绞干长发,动作已经十分熟练。一面绞,一面说:“你身上凉,正好。”
“你像个大火炉。”
“那给你暖床。”
清商懒得与他辩。
头发干了往凉簟上一躺,占据靠墙那侧,试图与他保持距离。
然而不过片刻,那火炉便又贴上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纳入怀中。
“松开,热。”
“不松。”
她挣了挣,没挣动,反被他扣得更紧。
“小风都知道睡地上。”
卢凌风将脸埋进她后颈,闷闷地呼吸。
“地上凉。”
“你怎么不睡地上?”
“不舍得你跟我睡地上。”
清商:“......”
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你睡地上了?
望着帐顶,终于放弃挣扎。
算了......
她迷迷糊糊地想。
他喜欢黏着,便黏着吧,横竖她也惯了。
窗外的蝉又鸣起来,他贴着她的后背,呼吸渐渐平稳。她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将脸埋进他胸口。
“卢凌风。”她极轻地唤。
“嗯。”
“你像只大狗。”
他没应,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