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回神,看着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心里是既欣慰,又忍不住调侃。
“你如此急于替她开脱,甚至不惜将一切过错揽于己身,言语间回护之意如此明显,倒让为娘有些好奇了——”
“说起来,方才远远瞧着你和清商站在一处,倒真是......郎才女貌,十分登对。”
仿佛自言自语般,公主的目光悠悠投向窗外明媚的春光。
卢凌风呼吸一窒,不由自主地跟随她看向窗外。
“清商那孩子,相貌是一等一的好,品貌才情,长安城里那些的名门贵女,也鲜少有能及得上她的。”
公主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眼风扫过卢凌风隐隐泛红的耳根,笑意更深。
“这样好的姑娘,若能留在我儿身边,想来定是极好的。以后啊......”
仿佛想象到什么美好的画面,她的声音也放柔了些。
“若是能给为娘生个漂亮又伶俐的小孙女,承欢膝下,那该多好。”
小......孙女?
卢凌风心头剧震,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从未想过这些,耳根瞬间烧得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几乎是急切地否认:“殿下莫要胡言!绝无此事!儿臣与她绝无半分私情!儿臣今日所言,句句属实,只是不想累及无辜,绝无他意!”
公主将他这副情急之下失了方寸的模样尽收眼底,心中已然门清。
没有再出言逗弄,免得真把这实心眼的儿子逼急了。
重新端起手边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慢悠悠地送到唇边,轻轻啜了一口。
卢凌风说完那番急于撇清的话,胸中犹自起伏不定,见公主不再追问,心下稍定,却又莫名地更添了几分忐忑。
暖阁安静片刻,公主不着痕迹地换了个话题。
“说起来,你年岁也不小了,终身大事,为娘一直记挂着。先前瞧着,你与裴家那丫头似乎情投意合,她对你也是真心实意。那孩子家世品貌都是上乘,你若有意,为娘便可向陛下请旨,为你们风光赐婚,如何?”
卢凌风正因方才的话题心潮起伏,心神不宁。
骤然听到“赐婚”二字,更是眉头紧锁,一股强烈的排斥感油然而生,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不可!”
话音刚落,他才惊觉自己反应过度,定了定神。
“臣如今公务缠身,朝局未稳,实无暇顾及儿女私情。赐婚之事,还请殿下莫要再提。”
他说得坚决,甚至带着一丝烦躁。
公主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和眼中那抹清晰的排斥,再联想到他方才对清商的态度,心中的疑虑也消散了。
她这个儿子,恐怕自己都还没弄清楚自己的心思呢。
也罢,年轻人的事,急不得。
再者,我儿若是都喜欢,那便是都娶了,又有何妨!
公主不再提赐婚之事,只温和道:“既如此,便随你吧。只是凡事,还需多为自己考量。至于清商......”
见卢凌风立刻紧张地看过来,不由莞尔。
“既然你如此说,本宫便信你一次。只要她安分守己,不生二心,本宫自然不会为难她。”
卢凌风闻言,暗自松了口气,连忙躬身:“多谢殿下。”
“好了,去忙你的吧,把清商唤来,为娘有事问她。”
“是。”
卢凌风行礼告退,走出暖阁时,后背竟已沁出一层薄汗。
春风拂面,沿着来时的路径往回走,却觉得心头依旧纷乱如麻。
方才的话言犹在耳,此刻又要去唤她......
绕过一片开得正盛的垂丝海棠,烂漫春色深处,他远远瞧见了那个身影。
她微微仰着头,目光专注地落在头顶一枝开得最繁的海棠上。
阳光透过花瓣间隙,在眼睫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松开花瓣,任由它打着旋儿飘落。
清商缓缓转过身来。
“清商娘子。”
卢凌风在她面前几步远处停下,“公主殿下召见,请你入暖阁一叙。”
清商微微颔首:“有劳卢大人传话。”
卢凌风抿了抿唇,侧身让开道路。
清商提起裙摆,步履从容地从他身侧走过。
衣袂带起一阵若有若无幽香,拂过卢凌风的鼻端。
那气息短暂而熟悉,却在此刻显得格外遥远。
看着她挺直的背影走向暖阁,直到宫人打起帘子,隔绝了视线。
他才缓缓收回目光,独自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