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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蘑菇中毒

TNT:老炸今天从棉花里醒了吗?

马嘉祺正坐在里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眼神涣散地盯着天花板,嘴里念念有词。

“马嘉祺?”许昭愿蹲下来,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还认识我吗?”

马嘉祺缓慢地把目光移过来,定定地看了他三秒钟。

那三秒钟里,许昭愿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因为马嘉祺的眼神实在太过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看一个人。

然后马嘉祺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歪着头,把许昭愿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目光最终停留在他的头顶。

许昭愿被他这一下可爱到了,但因为担心眉头依旧紧锁的看着他。

“你……”马嘉祺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在说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重大发现“你怎么变成香蕉了?”

许昭愿愣在原地。

“你说什么?”

马嘉祺没有回答。

他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了,甚至流露出一种类似于担忧的神情。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伸出手指,在半空中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空气,在许昭愿看来是空气,但在马嘉祺的视角里,大概戳到的是一根香蕉的皮。

“这颜色不对啊。”马嘉祺嘀咕着,“你原来不是绿的吗?”

许昭愿深吸一口气。他掏出手机,迅速搜索了一下“毒蘑菇 幻觉 持续时间”,又看了一眼时间,决定立刻把人弄去医院。他伸手去拉马嘉祺的胳膊。

这一拉不要紧,马嘉祺的反应大得惊人。

他猛地缩回手臂,整个人往后退了半米,后脑勺“咚”地磕在沙发扶手上,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盯着许昭愿,那表情活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超自然现象。

“香蕉会动!”马嘉祺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震惊,“许昭愿你看到了吗?这个香蕉会自己动!”

许昭愿深吸了第二口气。

“马嘉祺,我是许昭愿。”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缓慢,“你现在出现幻觉了,你吃的蘑菇有毒,我要带你去医院。”

马嘉祺眨了眨眼睛。那双眼睛因为中毒而微微泛红,瞳孔也比平时放大了许多,看起来湿漉漉的,像某种小动物。他又歪着头看了一会儿许昭愿,然后做了一个让许昭愿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他笑了。

“变成香蕉了还是这么着急。”马嘉祺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你别晃呀,你一晃我就想笑。”

许昭愿咬了一下后槽牙。他决定不再废话,直接动手。

她弯下腰,一只手去揽马嘉祺的腰,另一只手去抓他的手臂,准备把人直接从地上架起来。

马嘉祺被他这么一弄,整个人先是僵了一下,然后突然开始挣扎。

但他中毒后力气小得可怜,与其说是挣扎,不如说是象征性地扭了扭。他一边扭一边喊“你要带我去哪儿?我不要进冰箱!香蕉进冰箱会变黑的!”

许昭愿差点没绷住。

“不去冰箱,”他咬着牙说,“去医院。”

“医院?”马嘉祺停止了挣扎,露出一副努力思考的表情,然后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哦,是去水果超市吗?”

“不是。”

“那是有很多其他水果的地方吗?”

“算是吧。”许昭愿放弃了纠正,顺着他说,“有很多人,有白色的床,还有针。”

“针?”马嘉祺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因为他似乎又把视线重新聚焦到了许昭愿的头顶“香蕉打针……你是要打催熟剂吗?”

许昭愿觉得自己的忍耐力在这一刻达到了人生的巅峰。

她深吸了第三口气,直接把马嘉祺从地上拉了起来。马嘉祺被拉得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栽,脑袋正好埋在许昭愿的肩窝里。他就那样趴着没动,过了两秒钟,闷闷地说了一句“香蕉好香啊。”

许昭愿的心脏跳了一下。

“你抱起来也像香蕉。”马嘉祺又补了一句,声音含混不清,嘴唇蹭着许昭愿领口的布料,“弯弯的。”

“我不弯。”许昭愿面无表情地说完,停顿了一秒,又觉得跟一个产生幻觉的人解释这个毫无意义,干脆闭嘴,把人半拖半抱地往门口带。

好不容易出了门,下了楼,叫的车还没到。

马嘉祺靠在小区的路灯杆上,仰头望着天,表情安详得像个在度假的人。

许昭愿站在他旁边,时刻准备着在他摔倒的时候接住他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温度,把马嘉祺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

“香蕉。”马嘉祺忽然开口了。

许昭愿决定接受自己在这个夜晚的新名字。“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变成香蕉了?”

“不知道。为什么?”

马嘉祺把仰着的头慢慢转过来,用一种在许昭愿看来完全是挑衅的眼神看着他。但马嘉祺此刻的神情里没有任何挑衅的意味,他是认真的,认真得像在期末考试做最后一道大题。

“因为你以前是绿的,”马嘉祺说,“然后熟了,就变成黄的了。”

许昭愿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穿的那件姜黄色卫衣。他忽然觉得怪不了任何人,怪只能怪自己今天选了这件衣服。

“熟了也挺好的。”马嘉祺继续说,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像是在宣读一份重要的声明,“熟了就不会被扔掉了。绿色的香蕉大家都不爱吃,但是黄色的香蕉大家都抢着要。”

许昭愿的喉咙忽然有点发紧,她看着马嘉祺那双因为中毒而异常明亮的眼睛,里面映着路灯的光,还有他自己的倒影。

“你不用抢。”许昭愿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一些“我不会走的。”

马嘉祺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就在这时候,叫的车到了,许昭愿拉开后座的门,把马嘉祺塞了进去,自己从另一边上车。

车子启动后,马嘉祺安静了大概有三十秒钟。他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流动的灯光,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许昭愿以为他终于消停了,正要松一口气,马嘉祺忽然转过身来,一把抱住了她的手臂。

“香蕉,”马嘉祺把脸贴在他的袖子上,声音又轻又软“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许昭愿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猛攥了一把。

“你是不是因为我变黑了就不喜欢我了?”马嘉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我知道我前几天去海边晒黑了,但是香蕉你不能这样,你不能因为我黑了就不爱我了,这不公平。”

许昭愿张了张嘴,想说点儿什么,但马嘉祺没给他机会。

“而且你是什么时候变成香蕉的你知道吗?”马嘉祺抬起头来,那双红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许昭愿,“你变成香蕉之后,我就不是马嘉祺了,我是另一种水果。”

“你是什么水果?”

马嘉祺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出了一个让许昭愿当场大脑宕机的答案。

“我觉得我是草莓。”马嘉祺说,“因为草莓上面有很多小点点,我脸上也有。”

许昭愿盯着马嘉祺脸上因为过敏而冒出的两颗小红疹,沉默了足足五秒钟。然后他说:“你比草莓好看。”

马嘉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开了大灯。他几乎是扑过来的,两只手捧住许昭愿的脸,凑得极近,近到许昭愿能看清他睫毛的每一根弧度。

车里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

“你说这种话,”马嘉祺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会让我想亲你的。”

许昭愿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可以亲。”许昭愿说。

马嘉祺愣住了。

他的大脑在那一刻可能转了很多圈,也可能一圈都没转,因为他中毒了。总之他愣了两秒钟之后,忽然往后一缩,整个人缩回了自己的座位,双手抓着安全带,像一只受惊的猫。

“不行。”马嘉祺摇头,摇得很用力,用力到安全带都被他拽得绷紧了,“不行不行不行,你在骗我,你是香蕉,我是草莓,香蕉和草莓不能谈恋爱,因为……”

他顿住了,显然没有想好因为什么。

“因为什么?”许昭愿问。

马嘉祺想了很久。车子拐了个弯,驶过一条梧桐树影斑驳的路,光影在他脸上一明一暗地交替着。终于他说:“因为香蕉和草莓放在一起会坏的。香蕉会催熟草莓,草莓就会烂掉。”

许昭愿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看着马嘉祺,看着这个吃了毒蘑菇产生幻觉的笨蛋,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从最深的梦里摘出来的。

他说的不是“草莓会催熟香蕉”,他说的是“香蕉会催熟草莓”,他的幻觉里都是别人会伤害他自己。

“马嘉祺。”许昭愿的声音有点抖,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她伸出手去握住马嘉祺攥着安全带的手,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听我说,你不是草莓,我也不是香蕉。你是马嘉祺,我是许昭愿,我没有被催熟,你也不会烂掉。我们什么事都不会有。”

马嘉祺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了很久。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和彼此的呼吸声。然后马嘉祺慢慢抬起头来,眼眶红了,但是没有哭。

“许昭愿?”他叫了一声,像是在确认。

“嗯。”

“许昭愿。”他又叫了一声,这次笃定多了。

“嗯。”

“许昭愿。”第三声,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像是溺水的人终于踩到了实地。

许昭愿握紧了他的手。“我在。”

车停在医院门口的时候,马嘉祺忽然又不干了。他死活不肯下车,两只手扒着车门框,腰往后坠,整个人像一只被拖拽的倔强猫咪。

“我不想打针!”他的声音在深夜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响亮,“香蕉你放开我!我知道你不安好心!你想把我带去打催红素!我不要变红!我就要当绿色的香蕉!”

急诊的保安大爷从门卫室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面无表情地把头缩了回去,显然是见惯了这种场面。

许昭愿没有松手。他把马嘉祺从车里拖出来,像拖一个超重的行李箱。马嘉祺被他拖着走了两步,忽然停下了挣扎,因为他看见了急诊大楼门口的灯牌。

“医院。”马嘉祺喃喃地念出那个发光的大字,“医院……我们为什么来医院?”

“因为你中毒了。”许昭愿喘了口气,“你吃了毒蘑菇。”

马嘉祺的眼睛瞪大了。那一瞬间,许昭愿几乎以为他要清醒过来了,以为“毒蘑菇”这三个字终于触动了他残存的理智。

但下一秒,马嘉祺猛地转过头来,用一种极其震惊的语气说:“蘑菇有毒?蘑菇为什么要毒我?我对它那么好!我把它洗干净了!我把它切成了片!我还……”

他还不下去了,因为他突然哽住了。他的眼眶又红了,这次是真的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蘑菇不喜欢我。”马嘉祺的声音碎了,像一片被捏碎的薯片,脆生生的疼,“我那么喜欢蘑菇,但是蘑菇不喜欢我,它想把我毒死。”

许昭愿看着他,她伸手捧住马嘉祺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蹭掉了他终于没忍住落下来的那滴眼泪。

“不是蘑菇不爱你。”许昭愿说,声音低而沉,“是你不会挑蘑菇。以后别自己采蘑菇了,想吃什么我买给你。”

马嘉祺吸了一下鼻子,泪眼朦胧地看着许昭愿。他的视线慢慢从许昭愿的脸上移到他的头顶,又移回他的脸上。

“香蕉。”马嘉祺抽噎着说。

“嗯。”

“你说你不是香蕉。”

“我不是。”

马嘉祺又吸了一下鼻子,然后忽然踮起脚尖,凑上前去,在许昭愿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许昭愿整个人僵住了。

马嘉祺退了回去,用袖子擦了一下嘴,眼眶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嘴唇也红红的。他看着许昭愿,用一种认真到令人心颤的语气说:“变成香蕉了,我也喜欢你。”

风从急诊通道灌进来,带着消毒水和晚秋的气息。

许昭愿站在原地,肩膀上还残留着被咬过的触感,不疼,但是整个肩胛骨都在发烫。

她看着马嘉祺。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一把将马嘉祺拉进了怀里,。

“等你好起来,”许昭愿的声音闷在马嘉祺的毛衣里,很低很低,“我要你清醒着再说一遍。”

马嘉祺在他怀里安静了三秒钟,然后用一种如梦初醒般的声音说:“咦,香蕉怎么不黄了?”

许昭愿笑出了声。他把马嘉祺从怀里扯出来,牵着他的手大步流星地走进急诊大厅。

挂了号,交了费,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等着叫号。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头顶的白炽灯嗡嗡作响,偶尔有护士推着治疗车匆匆走过。

马嘉祺靠在许昭愿的肩膀上,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滑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似的,最后整个人歪倒在许昭愿的腿上。他没有睡着,眼睛还睁着,但是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许昭愿。”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嗯。”

“你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变回绿的?”

许昭愿低头看着他,伸手帮他拨开挡在额头上的碎发。“不会。”

“那就好。”马嘉祺闭上了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我还是更喜欢黄香蕉。”

医生来的时候,马嘉祺已经差不多在半梦半醒了。

“姐姐你长得好像橘子啊”。

护士面无表情地贴好胶布,直起身对许昭愿说“家属去把费用结一下。”

许昭愿去缴费窗口的路上,回头看了一眼输液室。马嘉祺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仰着头,后脑勺抵着墙壁,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坠。

走廊尽头的灯光斜斜地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白色的墙面上投下一个安静的轮廓。

许昭愿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香蕉会催熟草莓,草莓就会烂掉”。她加快了脚步,缴费、打单、拿药,一路小跑着回到输液室。

马嘉祺已经睡着了。他的头歪向一边,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而平稳,脸上的红疹在灯光下看得更清楚了,星星点点的几颗,确实像草莓。

许昭愿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犹豫了几秒钟,然后伸出手去,把马嘉祺没有扎针的那只手握住了。

他以为马嘉祺睡着了。

但下一秒,那只手动了。马嘉祺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回握住他的,力度不大,却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

“香蕉。”马嘉祺没有睁眼,声音像是从梦里飘出来的,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不要走。”

许昭愿收紧了手指,把那只手握得更牢了一些。

“我不走。”她说,“我就在这儿。”

半夜的时候,马嘉祺忽然醒了。不是因为难受,而是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什么东西牢牢地握着。

他低头一看,看见了许昭愿趴在床边睡着了,一只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输液已经结束,留置针还留在他的手上,贴着肤色的透明敷料。

马嘉祺眨了几下眼睛。

他看着许昭愿的睡脸,看着他皱起来的眉头和微微抿着的嘴唇,然后慢慢回忆起了一些事情。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但他记起来了……香蕉,草莓,催熟剂,还有自己咬了一口许昭愿的肩膀。

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红的程度堪比他说自己像草莓的那颗草莓。

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像被人按下了某个开关,整个人都在往外冒热气。

他想把手抽回来,但许昭愿攥得太紧了。他抽了一下,没抽动。第二下,还是没抽动。

第三下的时候,许昭愿醒了。

许昭愿抬起头来,眼睛因为刚睡醒而有些迷蒙,但他看清马嘉祺的那一刻,整个人立刻清醒了。他直起身,上上下下地把马嘉祺看了一遍,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你还觉得我是香蕉吗?”

马嘉祺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他使劲摇了摇头。

许昭愿笑了。

“那你还记不记得你说了什么?”许昭愿问。

马嘉祺摇头的速度更快了,快得像拨浪鼓。

“你说,”许昭愿倾身向前,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变成香蕉了,你也喜欢我。”

马嘉祺闭上了眼睛。不是因为困,是因为如果不闭上眼睛,他的眼泪就要跟脸红一起失控了。

安静了一会儿之后,他听到了许昭愿的声音,像是从很近很近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现在香蕉变回人了。”许昭愿说,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你还喜欢吗?”

马嘉祺睁开眼,他看着许昭愿,看着他在输液室昏暗灯光下依然清晰的脸,然后慢慢地、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许昭愿伸出手去擦他眼角的泪,擦了一遍擦不干净,又擦了一遍。然后他俯下身去,在靠近马嘉祺耳边的地方停了一下。

“等出院了,”许昭愿说,“我带你去买香蕉。”

马嘉祺破涕为笑,抬手捶了他一下,力道轻得像挠痒痒。

走廊里响起护士换班的脚步声,天边有一线灰蒙蒙的光正在慢慢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