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容怀孕第八个月的时候,终于理解了为什么网上说孕妇是“国宝级保护动物”。
林屿森把家里所有边角都包上了防撞条,浴室铺了防滑垫,连厨房的吊柜都上了安全锁——虽然以她现在的身高和肚子,根本够不着任何柜子。
“林医生,”叶容瘫在沙发上,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我觉得我现在像个被过度包装的易碎品。”
林屿森正在给她按摩水肿的脚,闻言抬头:“你现在就是易碎品。”
“那也不能连倒杯水都要申请批准吧?”叶容指着手机上的“林医生特别医嘱”备忘录,“‘每日饮水量2000ml,分8次,每次需在监护下进行’,我就喝个水,又不是做实验。”
“你上周在厨房滑了一下。”林屿森提醒她。
“那是我鞋底沾了水!而且我扶住流理台了!”
“心跳加速到120,持续三分钟。”林屿森放下她的脚,拿起胎心监护仪,“叶容,你现在是两个人,谨慎一点没有错。”
叶容看着他那张写满“我是医生听我的”的脸,突然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林屿森愣住了,立刻放下仪器凑过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叶容抽抽噎噎,“就是觉得……我好胖……像个球……还总是给你添麻烦……”
林屿森松了口气,无奈地笑了。他轻轻把她搂进怀里,避开肚子,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孕晚期情绪波动是常事。
“你不胖,你在孕育一个生命。”他吻了吻她的发顶,“而且叶容,你不是麻烦,从来都不是。”
“可是我现在连鞋带都系不上……”叶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我帮你系。”
“走路像企鹅……”
“很可爱。”
“还总是半夜把你踹醒要去厕所……”
“那是宝宝在提醒我该给你加个夜灯。”林屿森语气平静,“我已经下单了,感应的,你一起身就会亮。”
叶容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林屿森,你怎么能这么有耐心?我要是你,早就烦死了。”
林屿森认真思考了一下,说:“可能因为我是医生?见过更多……嗯,更棘手的状况。孕妇的情绪波动,在我看来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就像手术中病人的生命体征会有波动一样。”
叶容破涕为笑:“你能不能不要用医学术语形容我?听起来我像个病例。”
“好,那我换个说法。”林屿森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来,“叶容,我爱你,爱到觉得你半夜踹醒我去厕所的样子都很可爱。”
叶容脸一红,把脸重新埋回去:“你这人……情话越说越溜了……”
肚子里的宝宝就在这时踢了一脚,正好踢在林屿森贴着叶容肚子的手心上。两个人都愣住了。
“他踢我了。”林屿森声音里有罕见的惊讶。
“嗯,可能听见爸爸说情话,害羞了。”叶容拉着他的手,放在刚才胎动的位置,“林医生,给你儿子起个名吧,别整天宝宝宝宝的叫。”
林屿森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肚子,沉默了很久,久到叶容以为他睡着了。
“林景明。”他突然说。
“什么?”
“景色的景,明亮的明。”林屿森解释,“希望他眼中的世界,永远景色明澈,心境明亮。”
叶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睛又湿了:“林景明……好听。那如果是个女儿呢?”
“女儿就叫林见月。”林屿森不假思索,“遇见你的那个月,是我生命里最好的月色。”
叶容的眼泪彻底决堤:“林屿森!你故意的!知道我孕期情绪敏感还说这种话!”
林屿森笑着擦掉她的眼泪:“嗯,故意的。因为你现在哭的样子,我也觉得可爱。”
林景明出生那天,是个普通的周三。
凌晨三点,叶容在睡梦中感觉肚子一阵抽痛。她推了推身边的林屿森,迷迷糊糊地说:“林医生,我好像要生了……”
林屿森瞬间清醒,开灯,检查,然后非常冷静地说:“宫缩间隔十分钟,还早。你再睡一会儿,我去准备待产包。”
叶容看着他在凌晨三点的卧室里从容不迫地检查物品清单的样子,突然觉得无比安心,还有什么比有个医生老公更让人放心的呢?
但这份安心在去医院的路上被打破了。叶容抓着车把手,痛得额头冒汗:“林屿森……我收回之前的话……生孩子一点也不美好……”
“深呼吸。”林屿森一边开车一边指导,“对,就这样。疼的时候抓紧我的手,但别太用力,你上次握力测试把握力计捏坏了。”
叶容想笑,但一阵宫缩让她笑不出来:“你……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不是玩笑,是事实。”林屿森稳稳地转了个弯,“而且叶容,我在医院等你。你和宝宝都会好好的,我保证。”
到了医院,林屿森一路绿灯,毕竟是自己工作的医院。他直接把叶容送进准备好的单人产房,产科主任已经等在那里了。
“林医生,你这可真是卡着点来啊。”主任打趣道,“你太太开三指了,挺快的。”
林屿森已经换上了刷手服,握住了叶容的手:“疼就抓我。”
叶容疼得意识模糊,只记得林屿森的手很稳,声音很稳,眼神也很稳。他时不时查看监护仪上的数据,低声和主任交流,然后又回来对她说:“很好,一切正常。宝宝很配合。”
“你怎么知道……他配合……”叶容喘着气问。
“胎心很稳,他在努力往外走。”林屿森擦掉她额头的汗,“你也在努力,叶容,你很棒。”
最疼的时候,叶容抓着林屿森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她哭着说:“我不要生了……林屿森我们不要生了……”
“好,不生了,就这一个。”林屿森面不改色地任由她掐着,另一只手还在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最后一下,马上就好了。”
叶容后来才知道,她那一掐,在林屿森手上留下了整整一周的淤青。而这个拿手术刀从不会抖的男人,在她说“不生了”的时候,眼眶红了一瞬。
清晨六点四十七分,林景明来到了这个世界。
响亮的哭声充满了产房,护士抱着那个红通通的小家伙给叶容看:“恭喜,是个男孩,六斤三两,很健康。”
叶容累得几乎虚脱,却努力睁大眼睛看着那个小人儿。他闭着眼,小脸皱巴巴的,挥舞着拳头,像是在抗议这个世界太亮。
林屿森剪了脐带,动作标准得像在做手术。然后他走到叶容身边,弯腰在她汗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辛苦了。”他声音有些哑,“叶容,谢谢你。”
叶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只能流泪。林屿森轻轻擦掉她的眼泪,然后从护士手里接过襁褓,小心翼翼地抱到她面前。
“林景明小朋友,”他看着怀里的儿子,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这是妈妈,是她带你来到这个世界的。以后要对她好,知道吗?”
小林景明当然听不懂,他只是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往爸爸怀里蹭了蹭。
天亮了,第一缕阳光照进产房。叶容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所有的疼痛都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