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刚蒙蒙亮,山坳营地的雾还没散,草叶挂着冰珠,一捏就碎。

苏清鸢靠在树干上,清霜剑断刃搁在膝头,眼里爬满血丝,剑柄红绳被夜风吹得贴在剑鞘上,一动一动。

她抬手擦剑,粗布巾蹭过断口,指尖顿了顿,力道重了些。

李君蹲在沙地上,手指沾着泥水画图,画到第三道线时,指腹颤了颤,泥水晕开一小片。

九个孩童缩在草棚里,三个脸烧得通红,眼皮耷拉着,其余六个抱着膝盖,脸色青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李君抬头,声音压得极低,气音飘在雾里。

叶兄还有二十七天。

冰湖入口九天后开。

孩子们最多撑二十一天。

魂煞教三日后进攻,仙盟两日后行动。

我们被卡死了。

苏清鸢没抬头,擦剑的动作没停,布巾磨出细碎的响。

那就撕开一条缝。

我去冰湖,你带孩子们藏进魂煞教地盘他们想不到我们敢回去。

李君猛的抬头,膝盖撞在沙地石头上,闷响一声,他顾不上揉,眼神瞪着苏清鸢。

你疯了?!那是送死!

苏清鸢终于抬眼,视线落在清霜剑的红绳上,指尖轻轻碰了碰。

剑断了,但叶大哥教我的刀意还在。

而且他传讯时提到了玉衡。

仙盟戒律堂首座玉衡子,有问题。

李君蹲回沙地,手指在图上划出道道横线,嘴里数着数,眉头拧成疙瘩。

魂煞教地盘有七处险地,血瘴林、蚀骨涧、无回崖哪一处都能吞了孩子们。

苏清鸢把断剑插进土里,撑着站起身,雾水打湿她的发梢,滴在肩头。

险地=人少=容易隐藏。

魂煞教主力会追我,纯阴之体对他们有用。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李君沉默半晌,抓起地上的泥块砸在沙地上,泥块碎开,混着之前的图,糊成一片。

龟息散只有一份,剂量要精确到毫厘,醒后孩子们会虚弱三天。

我带他们走,你留假痕迹,引开所有人。

好。

苏清鸢弯腰,从包袱里翻出半截炭笔,走到旁边的粗树干前,弯腰刻图,线条歪扭,指向西北方的黑风岭。

李君打开药箱,瓶瓶罐罐摆了一地,手指捏着银针,蘸着药粉,调配龟息散,每一勺都掂了三遍。

苏清鸢刻完图,拔起断剑,将剑鞘解下,把断刃塞进李君手里,掌心按在他手背上。

若我回不来把这交给叶大哥。

李君攥紧断刃,,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辰时的雾最浓,五步外看不清人影,苏清鸢反穿外袍,灰面翻成黑面,蹲下身,在靴底绑上松枝,枝桠朝外。

她咬破指尖,挤出三滴血,混着腰间的引兽香,抹在衣角,每走三里,就滴一滴在路边的石头上。

叶大哥,你说过最真的假话,是九分真掺一分假。

我现在每一步都是真的,但方向是假的。

苏清鸢抬脚,往西北方走,脚步踩在落叶上,松枝扫过地面,留下粗重的脚印,像个高大的男子。

她走了十步,回头看,山坳里的草棚已经看不见了,李君的身影,藏进了雾里。

她轻抚剑柄红绳,嘴唇动了动,声音被雾吞了。

一定要等到我。

她转身,没入浓雾,脚步越来越快,断剑贴在腰侧,红绳在雾里偶尔闪一下红。

三十里外,仙盟前哨营地,四块窥天镜摆在石桌上,镜面流光,映着四方画面。

玄明站在镜前,面如冠玉,嘴角噙着倨傲的笑,手指敲着石桌,一下一下,节奏沉稳。

三名监视修士垂手站着,眼睛盯着镜面,不敢眨眼。

镜一:苏清鸢在西北雾林疾行,脚步匆匆,衣角的血珠滴在石头上。

镜二:山坳营地,李君用草席裹着九个孩童,往土坑埋,动作僵硬,埋完后,往东南方跑。

镜三:葬剑谷冰毒屏障,纹丝不动,石像盘坐,金刀横膝。

镜四:魂煞教营地,旗帜猎猎,血骷长老站在高台上,盯着葬剑谷方向。

玄明抬手,捏碎一枚传讯符,黄色符纸燃成灰烬,飘在镜前,声音凝在灰烬里。

师尊,目标分兵。

苏清鸢携重要物品往西北,疑赴冰湖。

李君掩埋孩童尸体,独自逃往东南,应是想回宗门求援。

我率七人追苏清鸢,其余人继续监视葬剑谷。

李君可放过,他已无威胁。

灰烬落地,一枚新的传讯符从空中落下,燃着淡蓝色的火,字迹浮在火里。

苏必擒,死活不论。

李暗中跟至其宗门,查他与药尘是否另有勾结。

葬剑谷屏障,三日后用破界锥试探魂煞教会先动手,我们收渔利。

玄明抬手接住传讯符的余烬,嘴角的笑更浓,转身对三名修士挥了挥手。

备马,带七人,追苏清鸢。

他没看见,石桌下的阴影里,一枚极小的银符微微亮了一下,他刚才的话,一字不落地传了出去。

魂煞教临时营地,血骷长老的营帐里,血腥味混着煞气,飘在空气里。

血骷坐在主位,左脸的骷髅烙印在烛光下泛着黑,十名执事垂手站着,影老缩在角落,灰袍裹着身,始终低着头。

三名探子跪在地上,声音带着惶恐,一字一句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