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没应声,只扯了扯唇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狠劲:
苏新皓翔哥放心,我不会死在你的场子。
死亡是件太需要勇气的事。
他自认是个懦夫。
随便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偃旗息鼓。
更何况,他还不能死。
他得活着,活着赎罪。
烟卷重新叼回唇角,火星在黑夜里明灭。
苏新皓没再去理会身后的严浩翔,转身下楼,漫无目的地走到街对面的银行门口。
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门口石阶上蹲着个女孩。
她抱着膝盖,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快睡着了,听见脚步声,立刻抬起头。
眉眼弯弯的模样,竟和记忆里的小姑娘慢慢重合。
黑夜里,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看到他,便扬起手,露出浅浅的梨涡,和小时候的样子分毫不差。
苏新皓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他开口,声音比夜风还要凉。
穆歆糖晃了晃手里印着药房的塑料袋,塑料摩擦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
穆歆糖等你一起回家。
他捏着烟嘴的手指骤然收紧,随即抬手,将烟蒂摁进旁边的药盒空壳里。
滋啦一声轻响,火光湮灭,腾起一缕细白的烟。
昏暗中,那点转瞬即逝的余温,映得小姑娘的脸颊暖融融的。
他没说话,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沉。
穆歆糖哥哥,等等我!
女孩的声音脆脆的,带着点小跑时的喘息。
她怀里紧紧抱着那袋药,脚步匆匆地追上前头的少年,一点没计较他方才的冷淡。
月亮总追不上西沉的黄昏。
就像她,总在追着苏新皓的背影。
从扎着羊角辫、跌跌撞撞的年纪,到如今褪去稚气、亭亭玉立。
她就是这样,一步一步,看着他的背影,慢慢长大的。
苏新皓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却下意识地放慢了速度。
夜风卷着街边便利店飘来的甜香,混着女孩身上淡淡的药草味。
缠缠绵绵地绕过来,竟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头的戾气。
穆歆糖药是给你买的。
少女追上来,和他并肩走,声音软乎乎的:
穆歆糖翔哥说你昨晚咳了半宿,我特意去药房问了,这个止咳糖浆最管用,甜的,不苦。
他垂眸,瞥见她攥着塑料袋的手指泛白,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苏新皓不用你多管闲事。
话出口,依旧是冷冰冰的调子,却没了方才的狠劲。
穆歆糖没恼,反而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穆歆糖我不管你,谁管你啊。
路灯的光碎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苏新皓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喉结滚了滚,终究没再说出伤人的话。
两人沉默地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挨得很近,像是快要融进彼此的骨血里。
走到巷子口时,穆歆糖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颗糖,剥了糖纸递给他:
穆歆糖哥哥,这个是我最喜欢吃的,给你尝尝。
苏新皓盯着那颗奶白色的软糖,愣了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