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收到律师电话的那天,正蹲在阳台给刚冒芽的小雏菊浇水。玻璃水壶里的水珠顺着花瓣滚落,滴在她的手背上,凉丝丝的,像极了律师电话里那句不容置喙的话:“苏小姐,您外婆的樟木箱,必须和林屿森先生同时在场才能打开。”
她握着水壶的手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外婆离世一年,她以为所有后事都已处理妥当,却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桩悬案。更让她意外的是,挂了电话不到十分钟,微信就弹出了一个陌生的好友申请,头像是一片金黄的银杏叶,验证消息只有三个字:林屿森。
下午三点,苏晚在市中心的咖啡馆见到了他。
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间一块没有任何装饰的机械表。他正低头翻看着手里的文件,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鼻梁高挺,睫毛很长,安静得像一幅画。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苏晚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像深秋落了初雪的银杏林,温柔里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苏晚?
他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和他的人一样,没有多余的情绪。他推过来一份文件,封面印着遗嘱两个字。

我爷爷奶奶的樟木箱,也必须和你一起开。
苏晚坐下,看着两份内容几乎一模一样的遗嘱,脑子一片空白。直到律师拿出那张泛黄的老照片,谜底才终于揭开一角。照片上两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笑得眉眼弯弯,一个是年轻时的外婆,一个眉眼和林屿森有几分相似,正是他的奶奶。她们身后,是一棵枝繁叶茂的老银杏树,树干上刻着两个小小的名字。
“她们是五十年的挚友,当年一起从苏州坐船来这座城市打拼,挤过同一个出租屋,吃过同一碗阳春面,约定了要做一辈子的亲家。”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几分笑意,“可惜你们的父母缘分不够,没成。两位老人不甘心,就偷偷立下了这份遗嘱,说要是你们俩没见面,这些东西就全捐了。”
苏晚看着照片里两个姑娘灿烂的笑容,鼻尖忽然一酸。外婆生前总跟她念叨,说自己有个最好的老姐妹,可惜后来搬家断了联系,没想到她们居然用这样的方式,让两个素不相识的人,有了交集。
开箱的日子定在周六,地点是林屿森爷爷奶奶留下的老宅,在城南那条最有名的银杏巷里。
苏晚到的时候,林屿森已经在门口等她了。他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一股熟悉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院子中央立着一棵几十米高的老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像蝴蝶一样簌簌飘落,铺了满地碎金。角落的花池里,居然星星点点开着几朵白色的小雏菊,在秋风里轻轻摇曳。

这花是奶奶当年种的,几十年了。
林屿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晚转头,看见他正看着那片雏菊,眼底的疏离散去了不少,多了几分温柔。
两个樟木箱并排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刷着暗红色的漆,边角已经磨损,却依旧结实。箱子上挂着两把一模一样的铜锁,钥匙分别在两人手里。

三、二、一。
两把钥匙同时插入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锁开了。
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贵重的古董。只有一沓沓用红绳捆好的泛黄书信,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旗袍,一个掉了漆的铁皮饼干盒,还有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信封。信封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给我们的两个小笨蛋。
苏晚和林屿森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信纸,上面列了五件事,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两位老人凑在一起写的:
1. 给老银杏树修枝,在花池里种满小雏菊
2. 一起做一次桂花糕和雏菊蜜酱
3. 整理完所有书信,给每件旧物写一句话
4. 在老宅住满七天,每天给对方做一顿饭
5. 去东山岛看一场日出
信的最后,画着两个手牵手的小人,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小的字,带着点孩子气的威胁:要是你们没在一起,我们就天天托梦骂你们。
苏晚看着那行字,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头时正好撞上林屿森的目光,他也在笑,嘴角微微上扬,眼底盛着细碎的阳光,像融化了的冰川。

那就,开始吧?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带着几分征询。
苏晚看着他干净的手掌,犹豫了一下,轻轻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僵,又不约而同地收回了手,脸颊都有些发烫。
银杏叶又落了几片,飘在打开的樟木箱上,像一场温柔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