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铃响时，苏晚几乎是被办公区的喧闹从工作里“拽”出来的。她抬头看了眼时间，傍晚六点整，同事们已经陆续收拾好背包，三三两两讨论着晚餐和周末计划，原本紧绷的办公区瞬间松弛下来。
苏晚却没动，指尖还停留在键盘上，屏幕里是林屿森上午交办的光伏设备采购合同——这是她第一次独立负责核心项目的合同审核，对她而言是事业进阶的关键一步，容不得半点马虎。她从抽屉里抽出红色封面的“事业进阶册”，扉页上“30岁前成为法务核心管理层”的字迹被她用荧光笔描了两遍，格外醒目。
合同里密密麻麻的光伏专业术语让她有些头疼，尤其是“验收条款”部分，只模糊写着“按行业标准执行”，却没明确具体依据。苏晚咬了咬笔尖，在笔记本上写下“验收标准存疑”的字样，又点开浏览器，开始检索光伏行业的相关规范。她的动作很快，指尖在键盘上翻飞，时而暂停蹙眉思考，时而俯身用笔在合同打印件上标注，完全没注意到办公区的人越来越少。
等她再次抬起头时，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映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办公区里只剩下两盏灯还亮着——她头顶这盏，还有远处副总办公室那盏。苏晚伸了个懒腰，肩膀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这时才觉出几分疲惫。她从包里翻出咖啡冻干，冲了一杯黑咖啡，苦涩的味道漫开，刚好驱散了些许困意。
林屿森还没走？
低沉平淡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苏晚吓了一跳，手里的咖啡杯晃了一下，少量黑咖啡溅在桌沿。她连忙转过身，看到林屿森站在不远处，已经换下了白天的深灰色西装，穿了件黑色休闲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柔和了不少。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应该是刚从办公室出来。
苏晚林总？您也没下班。
苏晚站起身，下意识地用纸巾擦掉桌沿的咖啡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晚这份设备采购合同的验收条款有点模糊，我想今晚把初步审核做完，明天一早跟您汇报。
林屿森的目光掠过她的电脑屏幕，落在“验收条款”那一行，又扫向她摊开的红色笔记本——上面写满了条款批注、专业名词释义，甚至还画了简单的逻辑框架，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他的目光停留了两秒，才移回她脸上。
林屿森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了？
苏晚是有点困惑。
苏晚没有隐瞒，指着屏幕解释。
苏晚条款里只说按行业标准验收，但我查了资料，光伏设备的验收规范有好几个版本，还有地方差异，不确定该优先适用哪一个。而且没约定争议解决方式，后续很可能出现纠纷。
林屿森走到她身边，微微俯身凑近屏幕。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轻轻拂过苏晚的耳畔，让她的脸颊莫名发烫，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寸，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林屿森这个项目是华东地区的分布式光伏电站，优先适用《华东地区光伏电站验收规范》。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屏幕上，语气肯定。
林屿森另外，补充验收争议先协商，协商不成提交项目所在地仲裁委员会仲裁的条款，能最大程度规避风险。
苏晚眼睛一亮，连忙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格外清晰。
苏晚《华东地区光伏电站验收规范》、补充争议解决条款、项目所在地仲裁……
她记完后，又抬头追问。
苏晚林总，质保期和维修条款是不是也需要重点核对？我担心供应商会模糊质保范围。
林屿森没错。
林屿森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林屿森光伏设备受天气影响大，要明确质保范围是否包含自然灾害导致的损坏，维修响应时间也要量化，比如接到报修后24小时内到场处理，避免供应商拖延。
苏晚您提醒得太关键了！我刚才还真忽略了这一点。
苏晚恍然大悟，立刻转回电脑前，开始逐字逐句核对质保条款。她的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长长的睫毛垂着，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鼻尖因为专注微微皱起，像只认真觅食的小兽。
林屿森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的侧脸上。他见过太多职场上敷衍了事、急于求成的人，像苏晚这样对工作带着执念，哪怕加班到深夜也依旧专注严谨的，实属难得。更难得的是，她不仅踏实，还具备敏锐的专业嗅觉，能快速抓住问题核心，甚至能跟上他的思路提出补充疑问。
一种异样的情绪在他心底慢慢滋生，不是上司对下属的单纯欣赏，更像是某种柔软的东西被轻轻触动，带着细微的悸动。他收回目光，看到她桌上那杯几乎没动的黑咖啡，又瞥见她眼底淡淡的青影，语气柔和了几分。
林屿森不用急着赶进度，注意劳逸结合。实在做不完，明天提前半小时来收尾也可以。
苏晚停下敲击键盘的手，回头看他，刚好对上他温和的目光。平日里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暖黄的灯光，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她心里微微一动，连忙低下头，小声回应。
苏晚谢谢林总提醒，我会注意的。
林屿森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向办公区门口。走到门口时，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苏晚已经重新投入工作，后背挺得笔直，专注的身影在空旷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一股韧劲。他轻轻带上办公区的门，将这份安静的专注留在了里面。
上车后，林屿森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帮我找一份最新的《华东地区光伏电站验收规范》，再整理一套光伏设备采购合同的典型案例，明天上班前放在我办公室。”
助理回复得很快：“好的林总。”
林屿森收起手机，指尖轻轻敲击着方向盘。他知道，自己对苏晚的关注已经超出了正常的上下级范畴。从她第一次顶着压力补全资料，到低血糖时强撑着工作，再到此刻深夜加班的专注，这个女孩像一束温和却坚定的光，一点点穿透他刻意筑起的冰冷外壳，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想要关照。
办公区内，苏晚完全沉浸在工作中。林屿森的指导让她豁然开朗，她按照他的建议，逐一核对验收规范、补充争议解决条款，再重点梳理质保和维修细节。键盘敲击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深夜里独有的静谧节奏。
凌晨十点半，苏晚终于完成了初步审核，屏幕上的文档里，红色批注清晰地标注出所有潜在风险，还附上了详细的修改建议。她长长地舒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看着完整的审核报告，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这种攻克难题、完成目标的成就感，是任何事情都无法替代的。
她拿起红色笔记本，在最新的一页写下：“2024年5月13日，完成光伏设备采购合同初步审核。感谢林总指点，解决了验收条款的核心困惑。光伏法务领域还有很多要学，继续保持专注，稳步前进。”
写完后，她仔细收好笔记本，关掉电脑和灯，走出办公区。深夜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格外清爽。苏晚抬头望向天空，星星明亮闪烁，夜色温柔。她想起林屿森刚才温和的提醒，心里泛起一股暖流，但很快又被对未来的规划覆盖——她还有很长的事业路要走，现在的每一次努力，都是在为目标铺路。
苏晚握紧拳头，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苏晚，加油。你想要的，只能靠自己的能力去争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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