妞妞跟在她身后,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回头看一眼。
看一眼那个蜷缩在墙角的男人,看一眼地上那两颗并排靠着的头颅,看一眼那件被血染红的粉色裙子,看一眼这间她死去的、也是她重生的屋子。
(何婉莹没有停下她的步伐)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头微微仰着,像一朵被风吹弯了又挺起来的花。
[你放心。] 我开口,声音不大,但她听见了。
[她杀了两个人,一定会牢底坐穿,甚至死刑。]
何婉莹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站在台阶上,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耸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在忍什么。
她眼底的情绪退了一些。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火光,不再有恨意,不再有那种烧了不知多久的、让人心疼的执念。但终归不甘心。
毕竟不能亲手报仇。
[想开点。] 我说,[下辈子,你和妞妞还能做母女。]
这话我是说真的。
他们的母女缘分未尽一一
(那根从何婉莹身上延伸出去、缠绕在妞妞身上的血缘线,虽然被死亡切断了,但断口处还有细细的丝线在飘摇,像两根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还在努力地往一起靠。)
何婉莹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妞妞。妞妞也抬起头,看着她。
[真的吗?] 妞妞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真的。] 我说。
妞妞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种亮不是手机屏幕的光,不是灯的光,是从眼底深处迸出来的、被压抑太久终于得到回应的光。
她握紧了何婉莹的手。
[妈妈,那我们走吧。]
何婉莹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
她只是用力握了握妞妞的手,然后转身,继续往上走。
一步,两步,三步。
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照片,颜色一点一点地褪去,轮廓一点一点地散开。
最后,她们走进了那扇门。
门没有关上。
门缝里漏出来的暖黄色的光,在房间里停留了几秒,然后慢慢变淡,像蜡烛被风吹灭前最后一缕烟。
门消失了。
路消失了。
青黑色的轮回之路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只剩下那间暗沉的、弥漫着血腥味的屋子。
弹幕开始飘过,很慢,很疏,像是打字的人也在犹豫:
[主播,厉害,我错怪你了。]
[我报警了,夏天会被抓起来吧?]
我淡淡地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冬天里最后一缕阳光,照在脸上,还没来得及暖,就消失了。
[如果手上沾了人命,就不好投胎了。而且她又是以厉鬼的形态——这种鬼一旦沾了血,会逐渐失去自我意识,所以就得扼杀在摇篮里。]
[只不过,她后面因为妞妞的原因,放弃了杀夏天。]
我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玉笔。
笔身上还残留着刚才画符时留下的余温,温热的,像一个人的掌心。
[母爱伟大……能让人放弃仇恨。]
[爱,终究大于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