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这张脸。
十年前,他也是用这张脸,端着一碗安神汤,走进宋清容的房间。
那碗汤里加了药,无色无味,却能让人慢慢变成疯子。
十年前,他也是用这张脸,在宋清容父母面前装出孝顺女婿的样子,背地里却勾结外人,篡改遗嘱,转移资产。
十年前,他也是用这张脸,在宋清容发现真相后,扑上去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活活闷死。
那双掐死宋清容的手,此刻正死死抓着我的裤腿。
我低下头,看着那双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那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一双从宋家捞了无数好处的手,一双沾满鲜血的手。
我又看向宋清容。
她腹中那两道婴儿的面孔还在啼哭。小小的脸,眉眼还没长开,皮肤几乎是透明的,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她们的眼睛还没睁开,但嘴巴张得很大,发出尖锐的啼哭声。
那声音只有我能听见。
那是被亲生父亲扼杀在腹中的怨。
那是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被迫离开的恨。
我握着玉笔的手,微微发抖。
师父的话在我耳边响起:
(不能见死不救!这是学术法之人的规矩,是天理,是因果。如果见死不救,会遭天谴。)
我看着周显赫,又看着宋清容,又看着那两道婴儿的面孔。
然后,我松开了手。
玉笔从掌心滑落,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那道只差最后一笔的往生符,凌空消失了。
宋清容愣住了。
她身上的金光瞬间散去,束缚四肢的力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着我,那双血泪模糊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周显赫也愣住了。
他的嘴张得老大,下巴几乎要脱臼,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我。
他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夏……夏禾……你……]
我低下头,迎着他的目光。
[学术法的见死不救,的确会遭天谴。]
我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月光照在我脸上,把我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彻底的冷漠。
[但你这种处心积虑吞并加害至杀妻害子还丧心病狂到待死后还折磨其十年的,] 我顿了顿,[不算人。]
[算畜生!]
[杀畜生,是替天行道。]
周显赫的脸彻底扭曲了。
他想说什么,想骂我,想求我,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只化成一口涌上来的鲜血。
那血从他嘴角淌下来,顺着下巴滴落,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就在这时,宋清容动了。
她猛地仰起头,张开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号。
那声音不是人声,不是兽吼,而是一个女人积攒了十年怨气后终于释放的呐喊。
声音之大,之尖锐,之凄厉,震得我耳膜发疼,震得整座庄园都在颤抖。
天边,忽然响起一声惊雷。
那雷声来得又急又猛,像是要把天撕开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