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玉笔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骨节凸起的弧度像是要撑破皮肤。
那支笔跟了我好几年,是师父送我的出师礼,笔身温润,触手生凉,笔杆上刻着四个小字——“阴阳有界”。
此刻它被我攥在掌心,那点凉意却怎么也压不下我心头的火,压不下那股翻涌的恶心感。
我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留下一道道白痕。
但规矩就是规矩。
见死不救,是学术法之人的大忌。
师父说过,我们这一行,吃的是阴阳饭,管的是阴阳事。
有些事,不能因为个人好恶就去干涉;有些人,不能因为你讨厌他就不救。
天道自有公论,因果自有循环。
我们要做的,是在事情发生之前,守住自己的本分。
如果我们因为讨厌一个人就见死不救,那和那些因为贪欲就害人的人有什么区别?
因此,哪怕我猜到周显赫必定辜负过宋清容,哪怕我确信他做过对不起她的事,哪怕我打心底里希望宋清容能亲手了结这段恩怨——但在证明他罪该万死之前,我不能袖手旁观。
这不是为了他。
是为了我自己。
是为了守住我这一脉的规矩。
是为了对得起师父的教导。
是为了将来午夜梦回,不会因为今天的选择而愧疚。
我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浊气都排出去。
然后缓缓吐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对着手机那端的周显赫说,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不带一丝温度:
[你就在书房里待着,哪都别去。]
[我马上到。]
周显赫连连点头,那模样狼狈又可笑,像一只摇尾乞怜的狗。
他蜷缩在书房的角落里,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膝盖蜷起来抱在胸前,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刺猬,又像一个还没出生就被抛弃的胎儿。
手机被他紧紧攥在手里,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手机捏碎,屏幕的冷光照着他惨白的脸,把那张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照得纤毫毕现!
(——额头的汗珠密密麻麻,顺着眉骨往下淌;鼻尖的汗珠摇摇欲坠,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眼角的泪痕还湿着,在月光下反着光;嘴唇上的死皮翻起来,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又舔了舔;还有那双因为恐惧而放大的瞳孔,黑漆漆的,几乎占据了大半个眼眶。)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瞳孔因为恐惧而收缩成针尖大小,却又因为想看清黑暗中的每一个细节而拼命睁大,那种矛盾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格外诡异,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他的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像破旧的风箱,像濒死的困兽。
他的身体在发抖,抖得连带着手机都在晃,屏幕里的画面跟着一起抖,像一场永远停不下来的地震,像一部摇晃的恐怖片。
角落里,那张被黑符遮住脸的写真,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