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动用了“缓时”来追溯那通电话的真相,然后是强行拨弄林南筝身上的因果线,最后是在那片混乱的“大悲大喜”情绪里待了整整一夜。
难怪现在头疼得欲要裂开。
“时之瞳”缓缓停止旋转,金色波纹渐渐散去。
“溯之瞳”的银白也慢慢褪去,恢复成普通的浅蓝色。
我睁开眼,眼前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出租屋,熟悉的电脑屏幕,熟悉的铜镇纸。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金色的晨光洒进来,给房间里的一切都镀上一层温暖的色泽。
楼下传来早点摊的吆喝声,自行车的铃铛声,还有不知谁家孩子的笑声。
多么平凡,多么正常的人间。
我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感受着那双眼睛深处传来的、轻微的灼热感。
今晚动用的能力不算太多,但那种精神上的消耗,比任何时候都大。
不是因为时间之力。
是因为那些“看见”的东西。
林南筝最后那个眼神,李采洁平静到近乎残忍的那句话,王姐卸妆后如释重负的笑容……还有密道里那具被亲儿子踢烂的尸体,和那些彻底熄灭的淡金色光点。
还有更早之前的陈杰、林欣、沈芳、宋笛年、邱彤彤、贺三……那些同样被我“看见”的人,他们的故事,他们的痛苦,他们的挣扎,还有他们最后的选择。
我伸手,指尖抚过桌上那枚冰凉的铜镇纸。
这枚镇纸,是我从博物馆拓印的复制品,一件清代文房用具的纹样。
它上面附着着微弱但绵长的“时光之痕”,像是无数代人的手在它身上留下的余温。
每次摸着它,心里就能静下来一些。
它吸收了多少年的时光,才变得这样沉静、温润?
而我呢?
我还要“看见”多少这样的故事,才能学会真正的沉静?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只要这双眼睛还在,我就必须继续“看见”。
因为有些真相,只有我能看见。
有些话,只有我能替死人说。
(窗外,天光大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走进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那双眼睛依旧是一深一浅——深棕色的右眼,浅蓝色的左眼。
平时用美瞳遮住的那只浅蓝色瞳孔,此刻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银辉。那是昨晚动用能力后残留的痕迹,过几个小时就会消退。
我盯着镜子里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这双眼睛,让我看见了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也让我承担了别人不必承担的重量。
外婆说得对,这是福,也是祸。
是瓷器,也是刀。
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
“辛苦了。”
“今晚,好好休息。”
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我推开房门,走进那个平凡而喧嚣的人间。
身后的电脑已经关机,直播间已经关闭,林南筝的故事已经落幕。
但我知道,下一个“需要被看见”的真相,正在某个角落,静静等着我。
那双眼睛,还会继续“看见”。
而我,还会继续走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