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民国的雨,总带着些缠缠绵绵的湿冷,它们淅淅沥沥的飘打在阁楼的窗户上,声音很小,却被林知千无限的放大。
这是她说不出话的第十二年。
林知千被父亲锁在阁楼,手脚被麻绳捆绑得牢,甚至磨破了一些皮肉渗出血珠,钻心的疼。
阁楼的门被推开一条缝,父兄的声音裹着雨腥气味,也混着算计。
“那王司令年过五旬又如何?手里握着枪杆子,林家要想在这乱世活下去,就得靠他撑腰!”
是父亲的声音,粗嘎,带着不容置喙的蛮横。
兄长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不耐
“不过是个哑女,能换林家十年安稳,已是她的造化。明儿一早,就用红轿抬过去,省得夜长梦多。”
“娘,你就别再说了”
哑女。
这两个字像针,狠狠扎进林知千的心脏。她并非天生哑女,而是八岁那年的高烧,让她本该金枝玉叶的生活瞬间化成泥潭。
在林家,她不再是千金小姐,只是一件可以用来交易的货物。
从前是用来笼络商户,如今,是用来讨好军阀。
她拼命挣扎,喉咙里挤出“嗬嗬”的声响,像濒死的野兽。她瞪着门缝外那两道模糊的身影,眼底翻涌出恨意与绝望。她是个人,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而她无能的母亲,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去送死。
林知千的反抗,在父兄眼里,不过是困兽之斗,不值一提。
自己要被送给年过五旬的军阀做妾,反抗无果,绝望中被掉落的吊灯砸中,意识消散前,这民国于她,终究是未被毁灭的末日。
——
意识是被一阵颠簸晃醒的。
林知千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疼,浑身像是被碾过一遍。她费力地掀了掀眼皮,入目却不是阁楼的屋顶,而是一片干净的白色天花板,悬着一盏暖黄的吸顶灯,光晕柔和的有些刺眼。
雨呢?父兄冰冷的算计声呢?
她猛地想坐起身,却牵扯到后背的伤处,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一歪。
我是龙套“哎,同学你别乱动”
一道温和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
我是龙套“这会儿别乱动了,刚消毒”
她看着面前身穿白大褂的女医生,还说着些奇怪的话。
这些陌生的词汇撞进脑海,林知千茫然地眨了眨眼。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间拿血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细腻的皮肤。
身上穿的也不是那件被扯烂的月白旗袍,而是一件宽松的蓝白条纹衬衫。浑身虽然痛,却又清爽得很。
我是龙套“林知千同学?”
女老师见她呆愣愣的,又轻轻唤了一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我是龙套“没发烧啊。刚才在礼堂后台摔下来,吓到了?”
礼堂后台?摔下来?
混乱的记忆碎片突然涌进脑海 —— 刺眼的舞台灯光,穿着戏服的同学,还有她一个脚滑从台阶上滚落的失重感。这不是她的记忆,却又清晰得仿佛亲身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