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毓，你是人吗？”

林晓筱裹紧了身上的长款羽绒服，帽子、围巾、手套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叶青毓穿着一件薄款的黑色羊毛大衣，里面是一件高领毛衣，脖子上空空荡荡，连条围巾都没有。她站在中央大街的街头，抬头看着两侧欧式建筑上挂满的冰凌，神情平静得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叶青毓“我是。”

“那你为什么不怕冷？”林晓筱的声音从围巾后面闷闷地传出来，“零下二十五度！零下二十五度你知道吗！我穿成这样都快冻成狗了，你就穿这么点？”

叶青毓“我体质特殊。”

叶青毓收回视线，看向把自己裹成粽子的闺蜜。

叶青毓“从小就这样。”

“特殊？”林晓筱瞪着她，“你这是特殊吗？你这是反人类！”

叶青毓没接话，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

她确实是反人类。

来哈尔滨是她提议的。林晓筱是她在这个时代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或者说，第一个主动接近她的人类。

她们在一家咖啡馆认识，林晓筱是那家店的常客，叶青毓偶尔会去那里研究她的“替代品”配方，顺便观察人类。林晓筱自来熟，性格热情开朗，硬是用三个月时间把叶青毓从“点头之交”变成了“能一起逛街的朋友”。

叶青毓“我想去冷的地方看看。”

叶青毓当时是这么说的。

林晓筱以为她想去哈尔滨看冰雪大世界，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叶青毓没说真话。她只是想试试，这个时代的寒冷对她这个血族来说是什么感觉。

结果是，没感觉。

零下二十五度，和她沉睡时石棺里的温度比起来，简直称得上温暖。

叶青毓“走吧，去前面看看。”

林晓筱艰难地迈动被厚裤子裹住的腿，跟在她身后，嘴里还在嘟囔：“不公平，太不公平了，凭什么啊，我天天健身的人还不如你这个看起来风吹就倒的……”

中央大街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游客。有的在拍照，有的在买冰糖葫芦，有的在排队等着买马迭尔冰棍——零下二十五度吃冰棍，大概是人类的某种特殊癖好。

叶青毓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她只是安静地走着，看着两侧的灯火和人流，偶尔回应林晓筱的叽叽喳喳。

“你看那个冰雕，好漂亮！”

“那边有卖红肠的，待会儿去买点。”

“啊啊啊我想吃锅包肉，等会儿我们去吃锅包肉吧？”

叶青毓一一应着，态度温和，但始终保持着一点距离。

这是她作为“普通人”学会的生存方式。参与，但不过度投入；亲近，但不暴露真实。

她们走到中央大街中段的时候，人群突然变得密集起来。前面好像有什么活动，一大堆人围在一起，拍照的、直播的、看热闹的，挤得水泄不通。

“哎呀，好像有表演！”林晓筱踮起脚尖往里看，“去看看去看看！”

她拉着叶青毓往人群里挤。

叶青毓被她拽着，正想说点什么，突然——

她停住了。

一股气味，混杂在寒冷的空气里，穿透了周围所有人类的气息，精准地钻进了她的鼻腔。

那不是血液的味道。

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种味道。

但它让她的心脏——那颗本该只在剧烈情绪波动时才会跳动的古老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甜。

温暖。

像是某种……很久很久以前，她还很小的时候，在父亲的书房里闻到过的，那种从壁炉里飘出来的松木香气。

不对，不完全是。

比那个更复杂。带着一点……人类的温度。

叶青毓的瞳孔微微收缩。

“叶青毓？”林晓筱已经挤进去了一点，回头发现她没跟上，“你怎么了？”

叶青毓没有回答。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试图找到那个气味的来源。

但人群太密了，人太多了，那股味道被冲散，变得若有若无。

叶青毓“没什么。”

她收回视线。

叶青毓“你去看吧，我在外面等你。”

“你一个人行吗？”林晓筱有点不放心。

“行。”

林晓筱看了她一眼，确定她表情正常，这才又挤进了人群。

叶青毓站在原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味道还在。很淡，但确实还在。

她循着那若有若无的气息，慢慢往人群边缘走。

一步。

两步。

气息变浓了一点。

她加快脚步，绕过一堆正在直播的年轻人，穿过几个举着糖葫芦的小孩，走到一个相对空旷的角落——

然后她看见了。

一个人影。

背对着她，站在一盏路灯下，穿着一件看起来不太厚的深灰色棉服，正在低头看手机。个子挺高，肩膀线条很干净，后脑勺的头发有点乱，被风吹得翘起来几根。

就是他。

那股气息就是从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叶青毓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想走过去。想看看这个人的脸。想弄清楚，为什么一个人类的气息会让她产生这种反应。

但她没有。

她只是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那个人低头看手机的样子，看着他被冻得有点缩脖子的动作，看着他在路灯下拖出的长长的影子。

然后那个人动了。

他抬起头，像是察觉到什么，慢慢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勾勒出那张脸。年轻，清秀，眉眼间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疲惫，嘴唇被冻得有点发白。他看到她的那一刻，明显愣了一下。

那双眼睛在光线里显得很黑，像是被什么情绪短暂地占据了一秒——

惊讶。

困惑。

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太快了，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

然后，那张脸迅速红了。

是真的红了。从耳朵尖开始，一路蔓延到脸颊，在冷空气里格外显眼。

那个人——

叶青毓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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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六月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