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铜铃铛阵的幻觉中挣脱后,大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沈清欢靠在张起灵怀里,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流淌。刚才的幻觉太过真实——她回到了穿越前的世界,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陌生;然后画面突然切换,她看到张起灵满身是血地倒在她面前,无论她怎么呼喊都没有回应。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即便现在清醒了,依然残留在心脏深处。
“没事了。”张起灵轻拍她的背,声音比平时柔和,“都是幻觉。”
其他几人也陆续恢复。吴邪脸色苍白,显然也经历了可怕的幻境。阿宁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眼神还残留着惊恐。潘子用力晃了晃脑袋,骂道:“他娘的,这鬼地方!”
吴三省是最快恢复镇定的。他站起身,仔细观察四周:“刚才的铃铛声能引发幻觉,大家检查一下自己,有没有受伤或者异常。”
众人互相检查。除了精神上的冲击,身体都没有大碍。但大厅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那些原本静静悬挂的青铜铃铛,此刻都还在微微颤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仿佛随时可能再次响起。
“这些铃铛不能留。”张起灵说,眼神冷冽,“如果再来一次,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怎么处理?”阿宁问,“炸掉?”
“不行。”沈清欢擦干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些铃铛是阵法的一部分,强行破坏可能会引发更大的麻烦。而且……我感觉到铃铛里封存着某种能量,不是单纯的金属。”
她在幻觉中隐约看到了一些画面:古代工匠炼制这些铃铛时,加入了特殊的材料,可能是陨铁,也可能是更稀有的东西。每个铃铛都是一个微型能量节点,共同组成了这个庞大的幻阵。
“那我们怎么通过?”潘子问,“总不能一个个拆吧?”
张起灵走到一个铃铛下方,仰头观察。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仔细分辨着铃铛表面的每一道纹路。片刻后,他伸手轻轻触碰铃铛边缘——没有引发声响,只是让铃铛停止了颤动。
“频率。”他说,“这些铃铛的震动有特定的频率。只要保持自己的脑波频率与之错开,就不会被影响。”
“怎么保持?”吴邪问。
“集中注意力,不要被外界干扰。”张起灵看向沈清欢,“你的玉佩能帮你稳定心神。其他人跟着我,我走哪里你们走哪里,不要看铃铛,只看我的后背。”
这个方法听起来简单,但执行起来很难。在充满危险的环境中保持绝对的专注,需要极强的意志力。
张起灵率先行动。他步伐稳健,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位置——不是直线,而是某种复杂的曲线。他走得很慢,但极其精准,仿佛在跳一支无声的舞蹈。
沈清欢紧随其后,紧紧盯着他的后背。手中的玉佩传来温热的触感,确实让她感觉心神稳定了许多。她不敢分心,不敢看两侧悬挂的那些青铜铃铛,只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张起灵身上。
吴邪、阿宁、潘子、吴三省依次跟上。每个人都屏息凝神,生怕自己的一个疏忽连累整个队伍。
通过铃铛阵的过程漫长而煎熬。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缓慢。沈清欢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身后同伴粗重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像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窥视着他们。
就在队伍行至铃铛阵中央时,异变突生。
大厅深处,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那声音尖锐、凄厉,完全不像是人类婴儿能发出的。更诡异的是,声音似乎能穿透水直达脑海,即便捂住耳朵也无济于事。
“是尸胎!”吴三省脸色大变,“所有人,加快速度!”
尸胎——沈清欢在资料中看到过这个词。那是古代方士实验中最极端的产物,用未足月的胎儿进行改造,使其保留婴儿的形态但拥有恐怖的力量。因为胎儿先天未足,灵魂不完整,更容易被控制和改造,但也因此充满了怨气和疯狂。
啼哭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沈清欢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她差点叫出声来。
在大厅最深处的阴影中,一个苍白的影子正在蠕动。它看起来像个巨大的婴儿,但皮肤是死灰色的,布满黑色的血管纹路。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没有眼白,整个眼眶里都是漆黑一片,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尸胎缓缓爬出阴影,它的动作僵硬而怪异,像刚学会爬行的婴儿,但速度极快。它所过之处,地面留下一道粘稠的黑色痕迹,散发出刺鼻的腐臭味。
“快走!”张起灵低喝一声,步伐骤然加快。
但已经来不及了。尸胎发现了他们,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啼哭,然后四肢并用,像蜘蛛一样朝他们冲来。
它的速度太快,几个呼吸间就冲到了铃铛阵边缘。但它没有直接进入,而是在阵外停下,歪着头,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他们。
那眼神中没有智慧,只有纯粹的、原始的恶意。
“它不敢进铃铛阵?”吴邪小声问。
“不是不敢。”张起灵死死盯着尸胎,“是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犯错。”
话音刚落,尸胎张开嘴——它的嘴裂到耳根,露出一口密密麻麻的尖牙。然后,它发出一种古怪的声音,不是啼哭,而是一种高频的尖啸。
尖啸声与青铜铃铛的震动频率产生了共鸣。
瞬间,所有的铃铛同时剧烈颤动,发出刺耳的声响。那些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混乱的交响,直冲众人的脑海。
沈清欢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耳边充满了混乱的杂音。她咬紧牙关,努力保持清醒,但意识还是开始模糊。
“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张起灵的声音穿透混乱传来,“跟着我走!不要停!”
沈清欢照做。她闭上眼睛,用手捂住耳朵,只凭感觉跟着前方张起灵的气息前进。脚下的步伐完全乱了,她不知道自己踩在哪里,会不会触发机关,会不会撞上铃铛。但她信任张起灵,无条件地信任。
其他人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在无法依赖视觉和听觉的情况下,他们只能凭借对张起灵的信任,跌跌撞撞地向前走。
尸胎的尖啸声还在持续,铃铛的共鸣越来越强。沈清欢感到头痛欲裂,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的大脑。她的鼻子开始流血,温热的液体流到嘴唇上,带着铁锈味。
但她的脚步没有停。
一步,两步,三步……
不知走了多久,忽然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沈清欢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走出了铃铛阵。其他人也陆续走出,每个人都脸色苍白,有的流着鼻血,有的耳朵出血。
“我们出来了!”吴邪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但危机还没解除。尸胎见他们逃出铃铛阵,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然后猛地冲向他们。
这一次,它没有任何顾忌。
张起灵拔刀迎上。黑金古刀划出一道寒光,斩向尸胎的脖颈。尸胎不躲不避,任由刀锋砍中,同时一爪抓向张起灵的脸。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刀锋砍在尸胎的脖子上,竟然只留下一道白痕。而尸胎的爪子已经抓到张起灵面前——
千钧一发之际,张起灵弃刀后撤,同时一脚踢在尸胎腹部,借力拉开距离。但尸胎的速度更快,它的手臂诡异地伸长,指尖几乎触碰到张起灵的胸口。
“小哥!”吴邪惊呼。
就在这时,沈清欢动了。
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或者说,她根本没有思考。看到张起灵遇险的瞬间,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她冲上前,将手中的玉佩举起,挡在张起灵身前。
玉佩接触到尸胎指尖的刹那,爆发出刺眼的蓝光。
尸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缩回手。它的指尖冒起黑烟,像是被灼伤了一样。那双漆黑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情绪——不是痛苦,而是……恐惧。
它怕玉佩。
沈清欢抓住机会,将玉佩对准尸胎。蓝光照在它身上,像阳光照在雪地上,尸胎的皮肤开始冒泡、溃烂。它发出更加凄惨的叫声,疯狂地向后退去。
但沈清欢没有追。她能感觉到,玉佩的能量正在迅速消耗,这种强力的驱邪效果不能持久。
“趁现在,走!”吴三省喊道。
张起灵捡起刀,护着沈清欢向大厅深处退去。其他人紧随其后。尸胎在远处痛苦地翻滚,暂时无法追击。
众人退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沈清欢放下玉佩,发现它已经黯淡了许多,表面的光泽都暗淡了。
“你没事吧?”张起灵看着她,眼中有关切。
“没事。”沈清欢摇头,“玉佩……消耗很大。”
“那是尸胎的克星。”吴三省说,“古代方士制作玉佩时,可能加入了克制邪物的材料。但你不能依赖它,能量有限。”
“我知道。”沈清欢将玉佩贴身收好,“现在怎么办?尸胎还在那里。”
“找它的弱点。”张起灵说,“所有邪物都有弱点。尸胎虽然强大,但一定有克制它的方法。”
阿宁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探测器:“我刚才扫描了尸胎的能量波动。它身上有三个能量节点最密集:心脏、大脑,还有……脐带位置。”
“脐带?”吴邪不解。
“尸胎是用未足月胎儿改造的,脐带是它连接母体能量的通道。”沈清欢解释,“如果脐带还在,那可能是它的能量来源,也是弱点。”
“怎么确认?”潘子问。
张起灵看向远处的尸胎。它已经停止了翻滚,正缓缓爬起来。蓝光造成的伤害正在缓慢恢复,它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充满了怨毒。
“我去。”张起灵说。
“不行,太危险了。”沈清欢拉住他。
“必须有人去。”张起灵平静地说,“而且我有经验。你们在这里掩护我,如果我有危险,用玉佩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