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计师的回复比想象中来得快，只有两个字：“地址。”
林辰报了社区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馆，约定一小时后见面。挂了电话，他看向病房里的苏晚，她正给阿姨掖被角，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却又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韧劲。
“约好了，一小时后见。”林辰轻声说。
苏晚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紧张：“我跟你一起去。”
“你留在这陪阿姨吧，”林辰按住她的肩膀，“这里更需要你。我带录音笔，会把过程录下来。”
苏晚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小心点。”
林辰走出医院时，风比早上更凉了。他裹紧外套，快步走向咖啡馆。推开门，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些许寒意。靠窗的位置坐着个中年男人，戴着金边眼镜，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正是他要见的会计师周明。
“林先生？”周明抬头，镜片后的眼睛带着审视。
林辰在他对面坐下，点了杯黑咖啡：“周先生。”
“证据呢？”周明没废话，直接切入正题。他指尖敲着桌面，节奏急促，显然也很紧张。
林辰从口袋里拿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苏父在办公室里的威胁声清晰地传出来——“下次可就不是断两根骨头那么简单了”“那个帮你的老阿姨……我可不敢保证他们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周明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手指攥成了拳头。等录音结束，他深吸一口气：“还有别的吗？”
“有。”林辰拿出手机，点开苏晚整理的文件照片，“苏振海近几年挪用公司资金填补私人亏空的流水，还有他和几个董事做假账的记录。”
周明一张张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看到某一页时，他突然停住，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这笔五百万的转账……果然是他干的。”
林辰没追问，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此刻合作才是最重要的。
“这些证据，够吗？”林辰问。
“不够扳倒他，但足够让他焦头烂额。”周明关掉照片，身体前倾，“董事会里有三位董事早就想架空他，只是缺个由头。这些东西交出去，他们肯定会借题发挥，至少能让他在听证会上自顾不暇。”
“我要的不止这些。”林辰直视着他，“我要他付出代价，为他做的那些事。”
周明笑了笑，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精光：“林先生，你太急了。苏振海在商场混了三十年，根基太深。想彻底扳倒他，得一步一步来。”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我们的目标一致。我帮你搅乱局面，你在听证会上拿出关键证据，到时候……他想不倒都难。”
林辰沉默了。他知道周明说得有道理，可一想到阿姨头上的伤，想到自己背上的淤青，就恨不得立刻让苏父付出代价。
“什么时候能有动静？”林辰问。
“三天内。”周明很笃定，“我会把这些‘线索’匿名送到那几位董事手里，他们比我们更急着动手。”
离开咖啡馆时，天已经暗了。林辰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像压着块石头。他不知道把宝压在周明身上是不是正确的选择，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回到医院，苏晚正在给阿姨喂粥。看到林辰进来，她放下碗，眼神里带着询问。
“周明说三天内会有动静。”林辰把过程简单说了一遍，“他会把证据交给反对我爸的董事。”
苏晚点点头，没说话，转身继续给阿姨喂粥。勺子碰到碗沿，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在利用别人？”林辰看出了她的犹豫。
苏晚停下动作，叹了口气：“有点。那些董事，未必是好人，他们只是想趁机夺权。”
“我知道。”林辰走到她身边，“但我们现在没有资格挑三拣四。只要能让苏振海停手，让大家都安全，暂时和谁合作，又有什么关系？”
阿姨在这时醒了，虚弱地说：“小晚，小林说得对。对付恶人，有时候就得用点不那么干净的办法。别担心，阿姨支持你们。”
苏晚看着阿姨额头上的纱布，心里的那点犹豫渐渐消散了。她不能再心软，不能再让身边的人受伤。
接下来的三天，异常平静。苏父没有再派人来找麻烦，公司那边也没传来任何消息，平静得让人心慌。
林辰每天在医院和出租屋之间奔波，帮阿姨打水、买饭，晚上就回住处写歌。苏晚则留在医院陪护，偶尔会收到周明的信息，说“一切按计划进行”，却没透露具体内容。
第四天早上，平静被打破了。财经新闻推送了一条消息：“苏氏集团多名董事联合提出召开紧急董事会，要求审查董事长苏振海近年来的财务决策。”
新闻里没提具体原因，但林辰和苏晚都知道，这是周明的手笔。
“来了。”林辰看着手机屏幕，眼神凝重。
苏晚的手机几乎同时响起，是王叔。她犹豫了一下，接起电话。
“苏小姐，先生让你立刻回公司。”王叔的声音很急促，“董事会吵翻了天，几位董事拿着些莫名其妙的证据，说要罢免先生……”
“我知道了。”苏晚挂了电话，眼神复杂，“他让我回去，大概是想让我帮他稳住局面。”
“不能去。”林辰立刻反对，“这时候回去，就是羊入虎口。”
“我必须去。”苏晚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这是收集更多证据的机会。他们吵架的时候，肯定会说出更多内幕，甚至可能提到派人伤害我们的事。”
“太危险了！”
“我会小心的。”苏晚拍了拍他的手，“你留在这陪阿姨，我带摄像头去，随时跟你保持联系。”
她快速换了身衣服，把针孔摄像头别在衣领里，又检查了一遍录音设备。走到病房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林辰，笑了笑：“等我好消息。”
林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他知道苏晚说得对，这是机会，但他更怕这是苏父设下的陷阱。
苏氏集团总部的会议室里，果然如王叔所说，乱成了一锅粥。几位老董事拍着桌子，手里拿着周明匿名送的“证据”，指责苏振海中饱私囊。苏父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却一言不发，眼神像盯着猎物的狼。
苏晚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小晚来了？”一位姓张的董事率先开口，语气带着讨好，“你来得正好，快劝劝你爸，把账目交出来审查清楚，别让我们这些老家伙难做。”
苏振海冷冷地瞥了张董事一眼，又看向苏晚：“你来得正好，告诉他们，这些都是污蔑！”
苏晚没说话，走到靠墙的位置站定，指尖悄悄按开了摄像头。她知道，这场争吵的背后，是棋手们的博弈，而她，既是棋子，也想成为那个破局的人。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从互相指责到威胁利诱，再到最后撕破脸皮。苏晚始终没说话，只是默默听着，把那些涉及挪用公款、暗箱操作的对话，都录了下来。
就在争吵最激烈的时候，苏振海突然拍了桌子，指着张董事骂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破事？三年前你儿子酒驾撞了人，是谁帮你压下去的？是谁让你把责任推给一个流浪汉的？”
张董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她的摄像头，正对着他们。
这或许，就是周明说的“一步一步来”——先让他们内讧，再从内讧中找到更致命的证据。
只是她没想到，这盘棋，比想象中更脏，更险。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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