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的雨总带着黏腻的潮气，把练习室的玻璃窗蒙成一片模糊的水雾。张桂源对着镜子完成最后一个popping定点，汗水顺着下颌线砸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痕迹。练舞服后背早已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肩背线条，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墙角的身影。

张函瑞正坐在钢琴前，指尖悬在琴键上方迟迟未落下。练习室里还残留着刚才全员合练《落日只会道别》的余韵，那句“我守着那束微弱光线”的旋律还在空气中盘旋，被窗外的雨声揉得愈发绵长。他面前摊着乐谱，页脚被反复翻看得起了卷边，正是即将到来的双人舞台《一眼万年》的伴奏谱。

“还没走？”张桂源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刚运动完的沙哑。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瓶冰水，仰头灌下大半瓶，喉结滚动的弧度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张函瑞闻声抬头，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水珠，不知是汗水还是不小心蹭到的水雾。“想再顺一遍和声，”他轻声说，指尖轻轻敲了敲琴键，发出一个单薄的音符，“副歌部分的转音总觉得不够自然。”

练习室的时钟指向晚上十点，其他练习生早已陆续离开，只剩下他们两个。张桂源走到钢琴边，弯腰翻看乐谱，指腹划过密密麻麻的音符：“上次合练时，你第二段升调后的气口没找准，要不要试试用腹式呼吸带一下？”

他说着便站直身体，示范着吸气时腹部的起伏：“像这样，把气息沉下去，转音的时候别慌着换气。”少年的声音带着天然的穿透力，和他舞台上冷冽的气场不同，此刻多了几分耐心。

张函瑞跟着模仿，眉头却微微蹙起。青春期的变声期还未完全结束，他的声线正处于一个尴尬的过渡阶段，既要保持原本的清亮，又要适应逐渐厚重的音色。为了这个舞台，他已经连续一周每天加练声乐，喉咙时常干涩得发疼，却还是在考核中被老师指出“情绪表达不够饱满”。

“还是不行，”他低声说，指尖无力地垂在琴键上，发出一串杂乱的声响，“总觉得唱不出那种错过的遗憾感。”

张桂源沉默片刻，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练习室的灯光暖黄，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合练《黑糖秀》吗？”他突然开口，“那时候你紧张得忘词，还是我在旁边小声提的词。”

张函瑞愣了愣，随即失笑。那是两年前的事了，当时他刚加入TF家族不久，面对镜头还会浑身僵硬，而张桂源已经是小有名气的街舞少年。两人第一次合作时，他站在张桂源身边，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少年独有的清爽气息，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那时候你说，唱歌就像讲故事，”张函瑞回忆道，声音渐渐柔和，“你说我声音里有很干净的东西，能让人静下心来听。”

“现在也有，”张桂源认真地看着他，“只是你太想做好了，反而把自己困住了。”他起身走到镜子前，打开手机播放《一眼万年》的伴奏，“再来一次，这次别想技巧，就想想你最在意的东西。”

音乐缓缓流淌，张函瑞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在练习室度过的日夜：凌晨五点的晨光、深夜走廊的脚步声、考核时老师鼓励的眼神，还有每次遇到困难时，张桂源默默递过来的温水和不经意间的提点。这些细碎的瞬间像星星一样串联起来，化作一股温暖的力量，从胸腔涌向喉咙。

他开口唱道：“深情一眼挚爱万年，几度轮回恋恋不灭。”声音不再刻意追求技巧，却带着一种未经雕琢的真诚，转音处的瑕疵被饱满的情绪掩盖，反而多了几分真实的动人。

张桂源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少年投入的模样，不自觉地跟着哼唱起来。他的声音低沉有力，与张函瑞的清亮形成完美的互补，两个声部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练习室里回荡，竟意外地和谐。

一曲终了，雨声似乎小了些。张函瑞睁开眼，对上镜中张桂源的目光，两人同时笑了。

“这样就很好，

“这样就很好，”张桂源说，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赞许，“比之前好多了。”

张函瑞点点头，心里的郁结仿佛被解开了大半。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该回去了，不然门禁就过了。”

两人收拾好东西，并肩走出练习室。走廊里的灯光昏暗，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走到楼下，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洒下清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早上七点，我在声乐教室等你，”张桂源突然说，“我们再顺一遍舞蹈动作，你唱歌的时候，我可以调整一下走位，尽量配合你的节奏。”

张函瑞停下脚步，看向身边的少年。张桂源比两年前长高了不少，已经逼近一米八的身高，站在他身边能给人很强的安全感。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利落，眼神明亮而坚定，像一颗正在冉冉升起的星星。

“好，”张函瑞用力点头，“谢谢你，张桂源。”

张桂源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转身朝宿舍方向走去。“明天见。”他挥挥手，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张函瑞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暖暖的。他拿出手机，点开和张#桂源的聊天框，输入“晚安”两个字，犹豫了一下，又加上了一个星星的表情，才点击发送。

回到宿舍，其他室友已经睡熟。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在练习室的合唱，张桂源的声音和他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场温柔的邂逅。他拿出耳机，戴上后播放起《一眼万年》的伴奏，指尖在被子上轻轻敲击着节拍，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他知道，这个舞台对他们来说都很重要。张桂源作为“四代第一主舞”，需要用更多元的舞台证明自己的全能；而他作为实力主唱的有力竞争者，也需要通过这个舞台打破“主唱弱舞”的刻板印象。他们是队友，是对手，更是彼此成长路上最珍贵的伙伴。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床铺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张函瑞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明天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能让张桂源失望，更不能让自己失望。

雨落练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