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灯影

我是被巷口那盏晃来晃去的灯笼光晃醒的。

意识从混沌里一点点爬回来，最先抓住的不是视线，是味道。清冽的酒气混在夜里的风里，还有一道陌生男人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不冲鼻，却足够让我不舒服。我皱了皱眉，眼皮沉得厉害，费了好大劲才掀开一条缝。

模糊里才看清，我不是自己站着，而是被人半扶半抱着，大半重量都靠在对方胳膊上。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上，每一步都轻飘飘的，连脚下青石板的凉意都传不上来。深夜的街道安安静静，只有我们两个人很慢的脚步声。

身边的男人察觉到我动了动，声音放得很轻：“你还好吗？刚才在门口看你站不稳，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我想摇头，想开口说不用，可浑身发软，最后只含糊地应了一声。

就在这一秒，一股冷得刺骨的气息，突然从巷口冲了出来。

不是风，是人的气场。冷得像一把刚拔出来的刀，一下子划破了深夜的安静。

“放开她。”

三个字，清、冷、稳，却带着不容分说的压迫感。

是无一郎。

我猛地睁开眼，酒意瞬间醒了一半。

巷口的灯笼在他身后晃着，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照不进他眼底翻涌的暗潮。他就站在那里，身形清瘦，可那股气场重得让人不敢呼吸。平日里总是平静的眼睛，此刻冷得像冰，又烫得像火，死死盯着扶着我的男人，眼神里的戾气几乎要把人灼伤。

扶着我的男人明显被吓住了，手一松，立刻退开半步。

我一下子失去支撑，踉跄着差点摔倒。下一秒，一股熟悉又强势的力道直接把我拽了过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上。

无一郎一手按在我耳侧的墙上，把我完完全全圈在他和墙壁之间，密不透风。他离我极近，呼吸急促，带着压抑到极点的怒火，每一口气息都洒在我脸上。

“看清楚。”他声音很低，哑得厉害，带着一点惩罚的意味，“现在抱你的人是谁。”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低下头，吻了上来。

和以前所有时候都不一样。没有试探，没有温柔，没有小心翼翼，只有狂风骤雨一样的占有。他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宣告，牙齿轻轻蹭过我的唇，我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是他太用力，咬破了自己的嘴。

我被吻得喘不过气，下意识伸手抵在他胸口，想轻轻推开一点。他却立刻察觉到我的抗拒，另一只手直接攥住我的手腕，不让我动。

“不准躲。”他声音发颤，又急又乱，“不准让别的男人碰你。”

那一瞬间，我所有的抗拒全都软了下来。

心尖一酸，又烫又软。

这个平时总是冷淡、话少、什么都不放在脸上的少年，此刻因为别人碰了我一下，慌成这样，怒成这样，怕成这样。

我轻轻放下手，抬手抚上他的脸，指尖摸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无奈，又全是心疼：“我没有躲，就是……有点喘不过气。”

无一郎的动作忽然停住。

他慢慢松开唇，却没有放开我，依旧把我困在怀里。额头抵着我的额头，睫毛轻轻颤着，眼底的风暴一点点退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不安和愧疚。

“对不起。”他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吹走，“我只是……太害怕了。”

怕我出事，怕我被人带走，怕我不属于他。

那些他从来不肯说出口的胆怯，这一刻全都摊在我面前。

我轻轻笑了笑，伸手抱住他的腰，把他往我怀里带了带。他立刻顺从地低下头，把脸埋在我颈窝，温热的呼吸落在我锁骨上，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处的小兽，安安静静地蹭了蹭。

深夜的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凉意，却吹不散我们身上的温度。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心里清楚得很。

无一郎不是冷漠，他只是太擅长把情绪藏起来。不擅长撒娇，不擅长示弱，不擅长说我怕，只能用最笨拙、最霸道的方式，把我护在身边。

巷口的灯笼还在晃，暖黄的光落在我们身上，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远处偶尔有晚归的脚步声，很快又消失在安静里。整个世界好像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心跳贴在一起，呼吸缠在一起。

“我在呢。”我凑在他耳边轻声说，“不会走，也不会让别人随便碰我。”

他没说话，只是手臂又悄悄收紧了一点，把我抱得更紧。

我不用他多说，我都懂。

懂他的沉默，懂他的固执，懂他藏在冰冷外表下，那一份又烫又真的心意。

夜色很深，风很凉，可只要抱着他，就什么都不用怕。

我轻轻闭上眼，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干净的味道。

原来被人这样深刻、偏执、又小心翼翼地爱着，是这样一件让人鼻尖发酸，却又满心安稳的事。

以后不会再让你慌，不会再让你怕。

因为我和你一样，害怕失去，所以更加珍惜。

灯影温柔，夜色安静，相拥的人，再也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