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外的雨丝斜斜织着,将京都的春日晕成一片柔和的水墨。我坐在和室的矮桌前,指尖捏着刚蒸好的糯米团,借着温热反复揉捻,直到面团变得光滑柔韧,像一块温润的羊脂玉。竹筛里的抹茶粉泛着清冽的绿意,混上少许白砂糖,香气在湿润的空气里慢慢散开,轻轻勾着鼻尖。
时透无一郎就坐在对面的榻榻米上,膝上摊着一本薄薄的和纸手札,是他偶尔会翻看的草药图谱。他指尖纤长,轻轻搭在纸边,目光落在书页上,却许久未曾翻动——从我开始准备做抹茶大福起,他的注意力就没真正落在图谱上。
我低头舀起一勺抹茶馅料,裹进揉好的糯米团里,指尖难免沾了些翠绿的粉末。“无一郎,要不要先尝尝馅料?”
抬头时,正好撞上他的视线。他正望着我沾了抹茶粉的指尖,眼神干净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听见我问话,他愣了愣,轻轻点头,身子微微前倾了些。
我用指尖沾了一点馅料,递到他唇边。他微微张口,柔软的唇瓣不经意擦过我的指尖,带着一点温热。抹茶的微苦与糖的清甜在舌尖化开,他眼睛轻轻亮了亮,小声说:“好吃。”
我笑着收回手,继续包大福,心里却因那一下轻触,悄悄泛起细密的甜。糯米团在掌心滚成圆滚滚的小球,裹上一层薄抹茶粉,摆在白瓷盘里,像落在雪地上的绿宝石。
一整盘抹茶大福做好,我端到他面前:“好了,尝尝完整的。”
他拿起一个,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小口咬下,软糯的糯米裹着绵密的内馅,甜而不腻的味道在口中散开。许是吃得太专注,一抹翠绿的抹茶酱沾在他唇角,像只调皮的小虫,停在那片白皙的肌肤上。
我忍不住笑出声:“无一郎,沾到啦。”
说着,自然而然伸手,指尖朝他唇角探去。指尖还带着揉糯米的温热,轻轻碰到他微凉的肌肤时,他明显一僵,握着大福的手也顿住。
我没多想,只是用指腹轻轻擦去那点抹茶酱,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东西。擦完还低头看了看指尖,小声嘀咕:“黏糊糊的。”
就在这时,手腕忽然被一股轻轻的力量握住。
我抬头,撞进时透无一郎认真的眼眸里。他的眼神不像平日那般淡漠,多了几分我读不懂的认真,眼角还微微泛着浅红。他握着我的手腕,力度很轻,怕弄疼我,又像是不愿放开。
“无一郎?”我疑惑地唤他。
他没应声,只是微微低下头,视线落在我沾了酱料的指尖上。
下一秒,指尖传来一阵柔软温热的触感——他竟轻轻含住我的指尖,用舌尖小心翼翼舔掉上面的抹茶酱。
我整个人瞬间僵住,脸颊像被火烫过,飞速升温。指尖的触感太过清晰,他的舌尖柔软温热,带着抹茶的清甜,还有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草药香。睫毛轻轻颤动,扫过我的手背,惹出一阵酥麻的痒。
他动作很轻,很认真,像在品尝什么稀世美味。片刻后松开我的指尖,抬眼看向我,眼底浮起一丝极浅的笑,声音依旧清淡,却多了几分藏不住的温柔:
“和大福一样甜。”
我的大脑“轰”地一下炸开,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愣愣看着他,他唇角还留着一点淡绿,眼神清澈又坦荡,仿佛刚才那亲昵的一幕,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棂,淅淅沥沥。和室里飘着抹茶的清香与糯米的甜润,空气里像浮着一层粉色的暖雾。我猛地抽回手,脸颊烫得能烧起来,低头不敢看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
时透无一郎望着我泛红的耳根,眼底笑意更深了些。他拿起另一个抹茶大福,递到我面前,轻声说:“再吃一个?”
我接过大福,指尖仍残留着他舌尖的温度。狠狠咬下一大口,甜腻在口中散开,却压不住心底汹涌的悸动。抬头看他,他正安静望着我,眼神温柔得像春日里融化的冰雪,轻轻落在我心上。
“好吃吗?”他轻声问。
我用力点头,脸颊依旧发烫:“好吃。”
他笑了笑,自己也拿起一个,慢慢吃着。这一次,他吃得格外小心,没再让酱料沾到唇角。只是偶尔,会抬眼看向我,目光停在我泛红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雨渐渐小了,阳光穿透云层,洒下几缕柔和的光,落在榻榻米上,映出斑驳的影。我们并肩坐着,安静地吃着抹茶大福,偶尔交换一个眼神,不必多说什么,却有着说不尽的默契与温柔。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常真好。
没有斩妖除魔的凶险,没有生死离别的担忧,只有彼此陪伴的温暖,像这枚抹茶大福,甜得恰到好处,让人记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