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团子店飘着红豆沙的甜香时,我正盯着花店门口的风铃草出神。浅蓝的花穗一串串垂着,风一吹就轻轻晃,穗子碰着穗子,软乎乎的,连风拂过的声音都好像跟着慢了、轻了,绕着鼻尖的甜香都淡了几分,眼里只剩那一片温柔的浅蓝。
无一郎走在我身侧,指尖还牵着我的手,他的掌心微凉,指节轻轻扣着我的指缝,松松的却攥得稳。见我脚步顿住,他也跟着停了,没多问,只是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那丛风铃草,眼睫轻轻垂了垂,又抬眼扫了扫我,没说话,只是用拇指轻轻蹭了蹭我的掌心,捏了捏,像在问我是不是喜欢。他向来不怎么懂这些花花草草,对草药之外的草木都没什么执念,却总愿意陪我对着路边的一草一木多看一会儿,哪怕只是安静站着,也不会催我。
风又吹了一阵,风铃草的花穗晃得更欢了,我才回过神,拉了拉他的手:“走吧,去买团子。”他乖乖跟着我往团子店走,脚步放得慢,配合着我的步调。老板掀开蒸笼的瞬间,白气裹着红豆沙的甜香涌出来,烫烫的,扑在脸上暖融融的。“老板,要三个红豆团子,两个抹茶的。”我掏出铜钱递过去,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铜钱,余光就瞥见他悄悄转身,往花店的方向挪了两步,身影被门口的竹帘遮了一半,只露出一点月白色的羽织下摆,轻轻晃着。
我没作声,只是笑着接过老板递来的纸包,纸包被团子的温度焐得热热的,隔着纸都能摸到团子圆滚滚的轮廓。我捏着温热的团子站在原地,等他走回来,没一会儿,就见他快步走过来,手背藏在身后,身子微微侧着,耳尖泛着淡淡的红,连脖颈都透着一点粉,走到我面前才停下,磨磨蹭蹭地把藏在身后的手递过来——是一小束风铃草,花茎被他细心地捋齐了,没有杂叶,用一根浅米色的棉线松松系着,花穗上还沾着点新鲜的露水,亮晶晶的,该是他特意挑的最完整的一束。
“刚才看你盯着它看。”他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刚被风吹过的微哑,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穗,又赶紧收回来,像是怕碰坏了,“风一吹,晃悠悠的,和你的声音一样好听。”
我愣了愣,伸手接过风铃草,浅蓝的花瓣蹭过我的指尖,软乎乎的,露水沾在指尖,凉丝丝的。他竟把我随口的走神记在了心里,还特意绕去花店买了,笨拙地挑了一束最齐整的,连系花茎的棉线都选了素净的颜色,合他的性子,也合我的喜好。“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我笑着晃了晃手里的花,花瓣轻轻碰着我的手腕,痒痒的。他垂眸看了看花,又抬眼认认真真地看我,眼底盛着淡淡的光:“你看它的时候,眼睛在笑。”
就这一句,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从不会说什么华丽的话,却总能把最细腻的观察藏在简单的字句里,把我的小欢喜放在心上。
风又吹过来,风铃草的花穗轻轻晃动,团子的甜香混着淡淡的草木花香绕在鼻尖,暖融融的。我捏起一个红豆团子,递到他嘴边,他微微低头,张口咬了一小口,红豆沙的甜浆在嘴角漫开一点,他没擦,只是微微偏头,凑到我面前,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等着我替他拭去唇角的甜腻。我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他的唇角,指尖沾了一点甜丝丝的豆沙,他的脸颊微凉,皮肤软软的,被我擦过的地方轻轻泛红。指尖碰到他唇角的瞬间,他轻轻抿了抿唇,舌尖悄悄扫过我的指腹,温温的,带着红豆沙的甜。
我们坐在巷口的石墩上吃团子,石墩被太阳晒得暖暖的,坐上去浑身都舒服。他本就不爱吃甜,红豆团子的甜对他来说偏腻,却还是捏着一个,慢慢嚼着,偶尔咬一小口,剩下的都递回给我。我咬了一口抹茶团子,抹茶的清苦混着一点甜,刚咬了一口就不想吃了,递到他面前,他没犹豫,接过去就吃完了,连我咬过的地方都不在意,自己却只啃着我剩下的、没什么馅的糯米边,安安静静的,一点都不挑剔。
我把风铃草放在腿上,怕风把花穗吹乱,用手轻轻护着,看着他一点点嚼着团子,阳光落在他的发顶,乌黑的头发被染成淡淡的金棕色,连睫毛的影子都软软的,投在眼睑下,轻轻晃着。他吃的慢,腮帮子微微鼓着,像小松鼠似的,格外可爱。我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他愣了愣,抬眼看我,眼底带着点茫然,随即又弯了弯,伸手捏了捏我的手腕,没躲。
“回去把它插在你磨墨的瓷瓶里好不好?”我又戳了戳他的胳膊,他放下手里的糯米边,点了点头,伸手把我腿上的风铃草拿过去,小心地拢在掌心,手指轻轻护着花穗,怕被风吹散了,也怕捏坏了花瓣,动作轻得不像话。“好,就放在窗边,风一吹,就能看到它晃。”他说,指尖轻轻拂过花瓣,动作温柔,像对待他的日轮刀那样认真,又比对待日轮刀多了几分软意。
吃完团子,纸包上还沾着一点豆沙的甜腻,我随手擦在衣角,他见了,从怀里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拉过我的手,轻轻擦着我的指尖,一点点擦干净,连指缝都擦得干干净净,帕子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草药味,清清爽爽的。擦完手,他把帕子叠好塞回怀里,又重新牵起我的手,一手攥着我的手,一手小心地护着那束风铃草,走得很慢,怕路上的小石子磕到花,也怕牵紧了弄疼我,脚步稳稳的,一步一步。
路过小桥时,风把他的队服下摆吹起来,轻轻蹭过我的手背,草药的清苦混着风铃草的淡香、团子的甜香,缠在一起,绕在鼻尖,成了独属于这个午后的味道,暖融融的,刻在心里。桥下的河水清清的,泛着波光,风一吹,水面晃着,像撒了一把碎银,他牵着我站在桥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只是把我往他身边揽了揽,怕我被风吹冷。
到家后,他先把风铃草放在桌上,小心翼翼的,然后转身去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我,才又拿起那束风铃草,走到书桌前。他的书桌上摆着一个白瓷瓶,是平时磨墨时盛水用的,素净的白,没有花纹,正合风铃草的温柔。他轻轻拔开瓶塞,倒出一点水,又小心地把风铃草插进去,调整着花茎的角度,让花穗朝着窗户的方向,这样风一吹,就能看到花穗轻轻晃了。
插好花,他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穗,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又转头看向我,伸手把我揽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发顶,轻轻蹭了蹭,他的胸膛暖暖的,心跳稳稳的,隔着衣料传过来,格外安心。“以后看到它,就想起今天。”他的声音贴在我的发顶,轻轻的,带着点鼻音。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草药味,抬手摸了摸那束风铃草,花穗轻轻晃着,软乎乎的。风从窗外钻进来,吹得花穗晃悠,也吹得心里暖暖的。原来最珍贵的从来都不是那束风铃草,而是那个把我的小欢喜放在心上,愿意为我停下脚步,笨拙又认真地为我摘下一阵风、一束花的人。
他会记得我无意间的目光,会把我的喜欢放在眼里,记在心里,用他自己的方式温柔地回应,没有轰轰烈烈,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和细碎的温柔。就像这风铃草,风一吹,轻轻晃,不张扬,却温柔了整个时光;就像他的爱,安安静静,却暖了我整个余生。
我抬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羽织里,蹭了蹭:“以后每次看到它,我都想起今天,想起你给我买风铃草,想起巷口的团子甜。”他收紧手臂,把我揽得更紧,下巴轻轻抵着我的发顶,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温柔得像风,“以后,年年都陪你去看风铃草,买团子。”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风铃草的花穗晃悠悠的,屋里的空气暖融融的,他的怀抱稳稳的,这一刻,时光很慢,温柔很长,岁岁年年,大抵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