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枝下的冷意

文化祭当天的星见高中被彩色灯笼和喧闹人声裹着，樱花树的枝桠探过红砖墙，粉白花瓣落在拥挤的步道上，沾着些许汽水的甜香。我抱着刚买的苹果糖，在人群里踮脚张望，终于在剑道社的表演场地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时透无一郎穿着黑色剑道服，护具放在一旁，墨色的头发被阳光晒得有些透亮。他正低头听社员说着什么，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竹剑的剑柄，浅绿色的眼眸依旧是惯常的澄澈，却在我跑过去时，微微抬了抬眼尾。

“无一郎！”我挥了挥手里的苹果糖，“刚路过甜品摊买的，你要不要尝尝？”

他没立刻回答，只是目光落在我递过去的糖上，停顿了两秒才伸手接过。指尖碰到我的时候，我察觉到他的动作比平时僵硬了些，像是刻意放慢了速度。“谢谢。”他的声音还是清冷的，却少了几分平时的松弛，咬了一口糖，眼神飘向不远处的樱花树，没再说话。

我没多想，转身指向不远处的手工摊位：“我等下要去帮班长守摊，他说缺人手，你结束表演后要不要过来找我？”

“嗯。”他含糊应了一声，视线却忽然被另一道身影吸引——隔壁班的佐藤学长正朝我们走来，手里拿着两罐冰咖啡，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抱歉来晚了，”佐藤学长把其中一罐咖啡递给我，“刚去排队买的，你之前说喜欢这个口味。”

我愣了愣，接过咖啡道谢：“谢谢学长，其实不用特意跑一趟的。”

“没关系，反正顺路。”佐藤学长的目光落在时透无一郎身上，笑着打招呼，“时透同学，好久不见，上次剑道交流赛你的表现真的太精彩了。”

时透无一郎没回应，只是握着竹剑的手指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他的眼神掠过那罐咖啡，又落回我脸上，浅绿色的眼眸里像是蒙了一层薄冰，比平时冷了几分。“我该准备表演了。”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进了剑道社的场地，黑色的剑道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几片樱花瓣。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莫名的失落。佐藤学长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笑着说：“时透同学好像不太爱说话呢，不过他的剑道确实厉害。”

“嗯，他很厉害的。”我敷衍着回应，目光却忍不住追随着时透无一郎的身影。他站在场地中央，开始热身，挥剑的动作依旧干净利落，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凌厉，和平时训练时的沉稳截然不同。

帮班长守摊的时间里，我总是心不在焉，频频看向剑道社的方向。佐藤学长一直陪在旁边，时而和我聊起课堂上的趣事，时而分享他参加社团活动的经历，语气温和，谈吐风趣。可我却没什么心思回应，满脑子都是时透无一郎刚才那带着冷意的眼神。

傍晚时分，剑道社的表演结束了。我立刻丢下摊位，朝着剑道社的方向跑去，却在半路撞见了时透无一郎。他已经换下了剑道服，穿回了白色校服衬衫，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沾着薄汗。

“无一郎！”我停下脚步，笑着朝他挥手。

他看到我，脚步顿了顿，没像平时那样朝我走来，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越过我，看向我身后——佐藤学长正快步追上来，手里还拿着一包刚买的铜锣烧。

“跑这么快，我还以为你丢了。”佐藤学长走到我身边，把铜锣烧递给我，“刚看到甜品摊剩下最后一个，想着你应该喜欢。”

我还没来得及接，时透无一郎突然上前一步，抬手挡在了我和佐藤学长之间。他的身高比佐藤学长略矮一些，却硬生生透出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她不喜欢吃这个。”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愣住了，佐藤学长也有些意外，笑着说：“是吗？我记得上次她好像说过喜欢……”

“那是以前。”时透无一郎打断他，紫灰色的眼眸紧紧盯着佐藤学长，眼神里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她现在不喜欢了。”

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尴尬。我拉了拉时透无一郎的袖子，小声说：“无一郎，你别这样……”

他没回头，只是握着我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持。“我有话跟你说。”他说完，不等我回应，就拉着我穿过人群，朝着图书馆后的银杏树下走去。

他的脚步很快，我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手腕被他握着，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走到银杏树下，他才停下脚步，松开我的手，背对着我站在樱花飘落的阴影里。

“无一郎，你怎么了？”我小心翼翼地问。

他沉默了很久，肩膀微微绷紧，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风吹过，樱花瓣落在他的发间，他抬手拂去，动作带着几分烦躁，和平日里的从容截然不同。“你很喜欢佐藤？”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啊？”我愣了愣，连忙摇头，“没有啊，只是普通同学而已。”

“那你为什么对他笑那么多？”他转过身，浅绿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给你咖啡，你收下了；他给你铜锣烧，你也想收。”

我看着他眼底的情绪，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原来这个通透清冷的少年，是在吃醋。“因为学长只是好意，我不好拒绝啊。”我轻声解释，“而且，我对他的笑，和对你的不一样。”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没听懂：“不一样？”

“嗯。”我点点头，鼓起勇气上前一步，看着他的眼睛，“对学长的笑是礼貌，对你的……是真心想笑。”

他愣住了，浅绿色的眼眸里的冷意渐渐褪去，像是被春风融化的冰雪。他抿了抿唇，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声音低低的：“真的？”

“真的。”我笑着说，“而且，我刚才一直等你来着，想让你陪我去逛手工摊，结果你一直没来。”

他的脸颊微微泛红，避开我的目光，看向地面上飘落的樱花瓣：“我……我表演结束后，看到你和他在一起，就……”

“就吃醋了？”我忍不住调侃道。

他的耳朵瞬间红了，连忙摇头：“没有……只是觉得，你应该等我。”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却带着无比认真的语气，“你的苹果糖给了我，你的咖啡也应该只喝我买的，你的铜锣烧……也只能吃我送的。”

我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平时那个冷静自持的剑道天才，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别扭地表达着自己的在意。我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好，以后我的咖啡只喝你买的，铜锣烧只吃你送的，所有的笑容都只给你一个人看，好不好？”

他的身体一僵，随即反握住我的手，力道渐渐收紧。浅绿色的眼眸里重新染上澄澈的光，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樱花瓣落在平静的湖面，漾起温柔的涟漪。“嗯。”他重重地点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雀跃。

风又起，樱花簌簌落下，落在我们相握的手上，落在他墨色的头发上。他低头看着我，眼底映着漫天的樱花，也映着我的身影，温柔得不像话。

“那现在，”他抬起头，拉着我的手往手工摊的方向走，“去逛你说的手工摊。”

“好。”我笑着跟上他的脚步。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用樱花花瓣包裹着的糖果，递给我：“刚才在甜品摊买的，你喜欢的味道。”

我接过糖果，剥开包装，甜香在舌尖弥漫开来。看着他认真的侧脸，我忽然明白，时透无一郎的吃醋，从不是歇斯底里的争抢，而是藏在沉默里的在意，是透过清冷外表下，最纯粹、最笨拙的温柔。

樱枝摇曳，阳光正好，少年的手紧紧握着我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温暖而坚定。原来，这个通透的少年，早已把我放在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连吃醋都带着独属于他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