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柏油路上,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准时停在苏家别墅门口,叶凛坐在车内,深蓝色校服外套随意搭在一旁,白色衬衫的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分明的锁骨线条。
苏卿玥推门出来,膝盖上的纱布已经换成了更小的一块创可贴。她今天扎了高马尾,发梢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阳光在她的发丝上跳跃,整个人像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早上好!”她拉开车门,声音轻快。
叶凛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膝盖上停留片刻:“能走了?”
“当然!”苏卿玥坐进车里,故意夸张地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腿,“本姑娘身强体健,这点小伤算什么。昨天是意外,绝对是意外!”
叶凛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侧过头看向窗外:“下次跑步前记得检查好鞋带,免得又摔的狗啃泥。”
“喂,叶凛,你是不是在咒我?”苏卿玥故意板起脸,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车子缓缓启动,驶过别墅区林荫道。路旁的白玉兰开得正盛,洁白的花瓣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叶凛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突然开口:“药换过了?”
“嗯,家庭医生早上来看过了,说恢复得很好。”苏卿玥说着,凑近了些,“叶同学这么关心我呀?”
叶凛身体微微后仰,拉开一点距离,耳尖却泛起了淡淡的红:“怕你影响班级事务,毕竟你现在是班长。”
“切,口是心非。”苏卿玥坐回原位,心情却莫名地好。
车窗外,城市渐渐苏醒。早点摊冒出腾腾热气,穿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向学校,梧桐树的叶子在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为这寻常的清晨伴奏。
数学课是上午第二节。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黑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
“这道题是去年国际奥数的压轴题,我花了点时间简化成了高中知识可解的范围。”他在黑板上写下长长的题目,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清脆的声响,“给你们二十分钟,看谁能解出来。”
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题目占据了整整半面黑板,符号和公式像神秘的密码,等待着被破译。
叶凛几乎没有犹豫,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迅速演算。他的手指修长,握笔的姿势标准而有力,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流畅的线条。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在眼睑处投下小片阴影。
苏卿玥咬着笔杆,眉头微微皱起。她能感觉到这道题的难度,但骨子里的好胜心让她不愿轻易放弃。她侧头看了一眼叶凛,发现他已经写满了两张草稿纸,速度惊人。
另一侧,宋清和也专注地解题。他坐姿端正,浅褐色的眼睛盯着题目,偶尔在纸上写下几行公式。他的解题方式与叶凛明显不同,更加注重理论推导,步骤清晰工整。
十五分钟后,叶凛放下笔,举手示意。
“叶凛同学完成了?”数学老师有些惊讶,快步走到他桌前,拿起草稿纸仔细查看。他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忍不住赞叹:“漂亮!用三次代换和反证法,思路非常巧妙!”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然而就在这时,宋清和也举起了手。
数学老师快步走过去,拿起宋清和的解题过程,脸上的惊讶更甚:“这是...用数论和不等式放缩?完全不同的思路,但同样严谨!”
他将两人的解题过程都抄到黑板上,一边写一边讲解。叶凛的方法简洁凌厉,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击问题核心;而宋清和的方法则优雅绵密,如织锦般层层递进,最终构建出完美的证明。
“两位同学的解法都非常出色,体现了不同的数学思维。”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眼里满是欣赏。
下课铃响起,教室里响起了热烈的讨论声。叶凛收拾书本,余光瞥见苏卿玥正认真抄写黑板上的两种解法,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哪种更好理解?”他突然开口。
苏卿玥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的方法很巧妙,但宋清和的方法更容易学。不过...”她狡黠一笑,“我更喜欢你的,因为更‘叶凛’。”
叶凛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整理书包:“什么意思?”
“就是很直接,不绕弯子,一击必中。”苏卿玥托着下巴看他,“就像你平时说话一样。”
叶凛嘴角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但耳尖那抹红又悄悄浮现了。
音乐教室在艺术楼的顶层,拱形的窗户镶嵌着彩色玻璃,阳光透过时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窗外是校园里的一片樱花林,虽然花期已过,但满树的绿叶在风中摇曳,别有一番生机。
音乐老师是一位优雅的中年女性,穿着米白色的长裙,指尖在钢琴上轻轻滑过,流淌出一串悦耳的音符。
音乐老师拍了拍手“今天我们来欣赏合奏,宋清和,苏卿玥,听说你们都会乐器,且都在这一领域有一番建树”
“嗯,小提琴”苏卿玥回应道。
“钢琴”宋清和简洁地回答。
“那正好,你们合作一曲吧。”老师微笑着说。
叶凛坐在教室后排,看着苏卿玥接过琴,手指轻轻拂过琴弦试音。她的动作熟练自然,显然对乐器并不陌生。宋清和已经坐在钢琴前,修长的手指虚按在琴键上,等待着她。
“《四季·春》第一乐章,可以吗?”宋清和问。
苏卿玥点点头,将琴抵在下颌。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变得专注而宁静。
第一个音符从小提琴弦上流淌出来,清亮如春日初融的溪水。紧接着,钢琴声加入,如细雨轻敲窗棂。两股旋律交织缠绕,时而如鸟鸣啁啾,时而如春风拂面。苏卿玥的手指在琴弦上跳跃,琴弓划出优美的弧线;宋清和的指尖在黑白键上飞舞,身体随着旋律轻轻摆动。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在他们身上投下变幻的光斑。苏卿玥的侧脸在光影中格外柔和,长睫低垂,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宋清和的坐姿挺拔却不僵硬,浅褐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琴键,偶尔抬眼与苏卿玥的目光交汇,两人默契地点头,调整着节奏。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所有人都沉浸在音乐中,仿佛被带入了维瓦尔第笔下的春天——冰雪消融,草木抽芽,万物复苏。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缓缓消散,余韵悠长。几秒钟的寂静后,教室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太美了!”有女生低声感叹,“他们配合得真好。”
“是啊,就像...就像天生就该一起演奏一样。”另一个声音附和。
“你们看到他们刚才的眼神交流了吗?好默契啊!”
“而且两个人都那么好看,站在一起简直像画一样...”
叶凛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手中的笔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但紧绷的下颌线条泄露了情绪。傅斯年坐在他旁边,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侧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音乐老师也鼓着掌,眼中满是赞赏:“非常精彩的演绎!苏卿玥同学的小提琴情感饱满,宋清和同学的钢琴技巧纯熟,更重要的是,你们之间有难得的默契。谢谢你们的表演。”
下课铃响起,学生们陆续离开教室。苏卿玥小心地将小提琴放回琴盒,宋清和走了过来。
“你的琴技很棒。”他真诚地说,“处理第三小节的转调特别细腻,我差点没跟上。”
苏卿玥笑了:“是你带得好。你的钢琴...让人想到流动的水,很自然。”
两人并肩走出音乐教室。走廊的窗户开着,微风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吹进来,拂动苏卿玥额前的碎发。窗外的樱花树在风中摇曳,叶片沙沙作响,像是为刚才的演奏作着余韵的伴奏。
“苏卿玥同学,”宋清和在楼梯口停下脚步,“下个月学校有一场音乐合奏会,主要是为新建的图书馆募捐。我想邀请你和我一起表演,曲目可以由你来定。”
苏卿玥有些意外:“我?可是...”
“你完全有这个实力。”宋清和温和地打断她,浅褐色的眼睛真诚地看着她,“而且,和你合奏很愉快。当然,如果你不愿意...”
“不,我很荣幸。”苏卿玥连忙说,眼睛弯成了月牙,“只是有点意外。不过,我可能需要几天时间想想曲目...”
“不急,你慢慢考虑。”宋清和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精美的邀请函,上面用流畅的字体写着合奏会的详情。苏卿玥接过,目光忽然凝在那些字迹上。
清俊、工整,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带着一种内敛的优雅。
这字迹...好熟悉。
她猛地抬头,看向宋清和:“宋同学,你的字写得真漂亮。”
“谢谢。”宋清和微微颔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苏卿玥的心跳快了一拍。她从书包里小心地取出那张一直珍藏的纸条,展开,放在邀请函旁边。
两张纸上的字迹,几乎一模一样。
“这个...”苏卿玥的声音有些迟疑,“是你写的吗?”
宋清和的目光落在纸条上,微微怔了一下。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有些看不真切。几秒钟的沉默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是我。那天在操场上,看到你摔倒,后来去医务室时你已经离开了,我想你可能需要这些,就放在你桌子上了”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希望没有冒犯到你。”
苏卿玥看着眼前的人。宋清和站在光影交界处,一半脸在阳光中,一半在阴影里。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处投下小片阴影,嘴角带着温和却有些紧张的弧度。窗外,一片梧桐叶被风吹落,在空气中打着旋儿,缓缓飘过。
“怎么会是冒犯。”苏卿玥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真挚的感谢,“谢谢你的关心。而且...”她指了指纸条上那句“注意安全”,“很温暖。谢谢你,宋清和同学。”
宋清和似乎松了口气,嘴角漾开一个浅浅的笑容:“那就好。合奏会的事,我等你的回复。”
他转身离开,白衬衫的下摆在楼梯拐角处一闪而过。苏卿玥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两张纸,看着上面如出一辙的字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看够了?”
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苏卿玥吓了一跳,转过身,发现叶凛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他靠着走廊的墙壁,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深蓝色的外套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衬衫。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让他的表情隐藏在逆光中,看不真切。
“叶凛?你还没走?”苏卿玥有些惊讶。
叶凛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纸条上:“这么珍惜?还随身带着。”
苏卿玥下意识地把纸条收好:“这是别人的善意,当然要珍惜。”她走到叶凛面前,歪头看他,“你怎么了?语气怪怪的。”
叶凛移开视线,看向窗外。远处的操场上,有班级正在上体育课,隐约能听到哨声和欢笑声。近处的樱花树在风中摇曳,叶片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没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只是提醒你,别被一点小恩小惠就收买了。宋家最近在争取和你家的一个合作项目,。”
苏卿玥愣住了,随即有些生气:“叶凛,你什么意思?你觉得宋清和是别有用心?”
“我没那么说。”叶凛转过身,深色的眼睛看着她,“只是告诉你,这个世界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尤其是我们这样的人,接近你的人,不一定都带着纯粹的善意。”
“那你呢?”苏卿玥突然问,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你接近我,是因为我是苏卿玥,还是因为我是‘苏家的女儿’?”
叶凛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阳光从侧面照过来,能看清他睫毛轻微的颤抖。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钢琴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许久,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苏卿玥的头发——这个动作他很久没做过了,自从他们进入初中,他总说“太幼稚”。
“傻瓜。”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淹没,“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四岁,把蛋糕糊了我一脸。那时候,我知道什么苏家叶家?”
苏卿玥的心突然软了下来。她看着叶凛,看着他眼中那些复杂难辨的情绪,那些她不完全懂,却本能地感到心疼的东西。
“对不起。”她小声说,“我不该那么问。”
叶凛收回手,插回裤兜:“走吧,下节课要迟到了。”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阳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在台阶上投下一个个明亮的光斑。苏卿玥踩在光斑上,突然开口:“叶凛。”
“嗯?”
“不管别人是什么目的,我会自己判断。”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而且,我相信宋清和不是那样的人。他的眼神很干净,音乐也很真诚。一个人的音乐是骗不了人的,就像...”
“就像什么?”
苏卿玥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就像你虽然总是板着脸,说话也不好听,但我知道,你是真心对我好。”
叶凛的脚步顿了顿,随即恢复了正常。他没有说话,但苏卿玥注意到,他紧绷的下颌线条柔和了许多,嘴角甚至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不过,”苏卿玥继续说,声音里带着狡黠,“你刚才是不是在吃醋啊,叶同学?”
叶凛猛地停下脚步,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苏卿玥,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什么?”
叶凛瞪着她,但眼神里并没有真正的怒气,反而有种被看穿的窘迫。最终,他转过头,大步向前走去,只丢下一句:“自恋是病,得治。”
苏卿玥小跑着跟上他,笑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清亮如铃。窗外,阳光正好,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像在应和着她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