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格外炽烈，蝉鸣聒噪得让人昏昏欲睡，连空气都带着一股燥热的气息，柏油马路被晒得发软，踩上去能感觉到微微的黏腻。

明德中学的午休时间，校园里少了些喧嚣，却多了几分慵懒的倦意。教学楼后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撑开一片浓密的绿荫，成了为数不多的避暑宝地。树荫下的石桌旁，三三两两的学生聚在一起，分享着冰镇的汽水和零食，欢声笑语随着风飘出老远。

白妤抱着刚借来的几本竞赛书，脚步匆匆地从教学楼里出来，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连鼻尖都泛着淡淡的红。她不太喜欢这样热闹的场景，只想找个安静的角落，把刚才没解完的那道物理题啃完。

刚拐过教学楼的拐角，一道熟悉的身影就撞进了她的视线里。

陆意之正靠在小卖部的门框上，手里捏着一瓶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橘子汽水，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只是袖子被挽得更高了些，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阳光落在上面，镀上一层健康的蜜色。

他的身边围着几个篮球队的男生，正勾肩搭背地说着什么，惹得他低笑出声，桃花眼里盛着的笑意，比午后的阳光还要耀眼几分。

白妤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起来。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想躲进旁边的绿化带里，却没注意到脚下的台阶，身体一趔趄，怀里的书就哗啦啦地往下掉。

“小心！”

几乎是同时，一道清亮的男声响起。陆意之几步就跨到了她的面前，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几本摇摇欲坠的书，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带着橘子汽水的清凉气息。

“走路怎么还魂不守舍的？”陆意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低头看着蹲在地上捡书的白妤，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白妤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像被泼了滚烫的热水。她慌忙把散落的书捡起来，抱在怀里，头埋得低低的，连声音都带着颤音：“谢……谢谢，我没事。”

旁边的几个篮球队男生见状，都开始起哄，口哨声此起彼伏。“哟，陆队，这不是咱们年级第一的小学霸吗？”“藏得够深啊，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可以啊陆意之，学霸配校草，绝了啊！”

起哄声越来越大，白妤的脸更红了，连耳根都烧得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抱着书，转身就想跑，却被陆意之伸手轻轻拉住了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一丝汽水的凉意，触感清晰得不像话。白妤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别听他们瞎说。”陆意之回头瞪了那群起哄的男生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警告，“再乱说话，下次训练加跑十圈。”

男生们立刻噤声，嬉皮笑脸地作鸟兽散，临走前还不忘冲两人挤眉弄眼。

小卖部前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蝉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陆意之松开了白妤的手腕，指腹却还残留着她手腕细腻的触感。他把刚才接住的书递还给她，又晃了晃手里的橘子汽水，瓶身的水珠溅到他的手背上，晶莹剔透。

“刚从冰箱里拿的，”他把汽水往白妤的面前递了递，桃花眼里的笑意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看你热得满头大汗，解解暑。”

白妤看着那瓶橘子汽水，瓶身上印着鲜艳的包装，橙黄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指尖微微发颤，犹豫着不敢接。

“我……我不渴。”她小声说道，声音细若蚊蚋。

“拿着吧。”陆意之不由分说地把汽水塞进她的手里，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顿。他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忍不住轻笑，“就当是……谢谢你昨天帮我讲题的谢礼。”

白妤的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橘子汽水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钻进鼻腔里，甜丝丝的。她攥着那瓶汽水，瓶身的凉意透过掌心，慢慢蔓延到四肢百骸，却压不住心底的那股燥热。

“其实……那道题你本来就会。”白妤忽然抬起头，看着陆意之的眼睛，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认真，“你草稿纸上的思路，只差最后一步。”

昨天她讲题的时候就发现了，陆意之的解题思路其实已经很接近正确答案了，只是被一个小小的误区困住了。他根本不是来问她题的，他只是……想找个借口和她说话。

陆意之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笑声清朗，像风铃撞碎了阳光。他没有否认，只是看着她的眼睛，桃花眼里的笑意渐渐变得认真：“被你发现了啊。”

白妤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就是想……和你多说几句话。”陆意之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每次在图书馆看到你，你都安安静静的，好像和周围的一切都隔着一层纱。我想走近点，看看纱后面的你。”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白妤的心湖里，瞬间漾起层层涟漪。她看着他认真的眼神，鼻尖忽然有些发酸，眼眶微微发热。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在意过她。他们只看到她的年级第一，看到她的埋头刷题，却没有人想过，她也会羡慕那些嬉笑打闹的时光，也会渴望有人能看穿她故作疏离的伪装。

“我……”白妤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陆意之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紧，连忙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别哭啊，我不是故意吓你的。”

他的掌心带着橘子汽水的甜香，头发被揉得有些凌乱，白妤却没有躲开。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没哭。”白妤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倔强地扬起下巴。

“好好好，没哭。”陆意之顺着她的话，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他看着她攥着橘子汽水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忍不住调侃道，“再不喝，汽水都要被你捂热了。”

白妤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拧开瓶盖，“呲”的一声，气泡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带着甜丝丝的橘子味。她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恰到好处的甜，瞬间驱散了午后的燥热。

陆意之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小口小口喝汽水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斑驳的光影跳跃着，像一首温柔的诗。

蝉鸣依旧聒噪，风里却多了橘子汽水的甜香，和少年少女心动的味道。

上课铃响起来的时候，白妤才惊觉自己已经在这里站了好久。她慌忙把喝了一半的汽水塞进书包里，抱着书，对陆意之说了声“我先走了”，就转身往教学楼跑去。

只是这一次，她的脚步不再慌乱，甚至在跑过拐角的时候，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陆意之还靠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手里捏着一个空了的橘子汽水瓶，嘴角的笑意温柔得能淌出水来。

风吹过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说着无人知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