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凌晨的夜色还浓得化不开，沈湄雪家的屋子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掠过几声蝉鸣。如雪莲后半夜烧退了些，脑袋昏昏沉沉的，不再像之前那般浑噩，喉咙却干得发疼，像是有火在烧，干裂的嘴唇抿了又抿，下意识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湄雪？”

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在寂静的屋子里散开，却没得到半点回应。

她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疑惑，沈湄雪向来警醒，怎么喊了一声没动静？又撑着身子拔高声音唤了两句：“湄雪？你在哪儿啊？”

依旧是一片安静，连客厅的方向都没传来半点声响。如雪莲实在渴得厉害，再也躺不住，慢吞吞地掀开被子，双脚刚沾到地板，就一阵发软，身子晃了晃，扶着床头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稳。她身上还穿着沈湄雪的宽松家居服，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夜里烧得通红时好看了些。

扶着墙壁，一步一晃地走出卧室，客厅里拉着薄纱窗帘，晨光透过缝隙漏进来，映得屋子灰蒙蒙的。她目光扫过沙发、茶几，连沈湄雪的影子都没见着，茶几上还放着昨晚她用过的退烧贴，一旁的水杯空空如也。

“这丫头去哪儿了？”如雪莲低声嘀咕了一句，心里有些纳闷，又有些隐隐的不安，却实在抵不过喉咙里的干渴，扶着墙慢慢往厨房走，想着自己倒杯温水喝。

厨房的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缝隙，隐约有淡淡的热气从里面飘出来，还夹杂着一丝清甜的香气。如雪莲没多想，伸手轻轻推开门，刚要抬脚进去，视线就直直撞进了厨房里那人的身影里。

马嘉祺正站在灶台前，身上还穿着昨晚来时的衣服，只是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晨光落在他挺拔的侧影上，柔和了他眉眼间的局促。他手里拿着汤勺，正轻轻搅动着砂锅里的汤，白色的热气氤氲着往上飘，模糊了他的侧脸，空气里满是山药排骨的清甜香气。

听见推门声，马嘉祺猛地回头，手里的汤勺顿在半空，目光直直落在门口的如雪莲身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晨光透过厨房的窗户，落在两人身上，一个扶着门框，脸色苍白，发丝凌乱，眼神带着刚睡醒的茫然；一个站在灶台前，袖口微湿，眼底满是错愕，手里还握着汤勺。热气缓缓飘着，夹杂着汤香，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好几秒……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昨夜照顾她的慌乱、独处时的温柔，订婚宴上的争执、工作室里的欢笑，一幕幕画面飞快在两人脑海里闪过，尴尬瞬间席卷了全身。

最先回过神的是马嘉祺，他猛地低下头，慌忙将汤勺放进砂锅里，手背不自觉蹭了蹭脸颊，耳根瞬间涨得通红，连声音都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沙哑：“大、大小姐，你醒了？”

他一开口，如雪莲也如梦初醒，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目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扶着门框的手紧了紧，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声音还带着发烧后的虚弱，细细软软的，却透着几分无措：“我、我醒了，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沈湄雪呢？”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昨夜发烧昏沉，依稀记得沈湄雪好像在跟人打电话，后来好像有人来了，只是烧得厉害没看清，此刻见着马嘉祺，哪里还猜不到是沈湄雪找了他帮忙，只是这话问出口，反倒更显尴尬。

马嘉祺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她，视线落在灶台的砂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锅沿，语气局促又诚恳：“沈小姐……沈小姐昨晚接到小说公司的电话，说让她送稿子过去面谈，她放心不下你，就让我过来帮着照看一会儿，她应该是谈得太久，还没回来。”

他说着，偷偷抬眼瞥了她一眼，见她脸色依旧苍白，连忙又补充道：“我看你烧了一夜，肯定没胃口，就想着给你炖点山药排骨汤，清淡好消化，等会儿醒了刚好能喝点。”

昨夜守在床边，见她嘴唇干裂、眉头紧蹙，心里就想着等她醒了总得吃点东西，天快亮时见她烧退了些，便索性起身去厨房炖汤，想着她醒了能暖暖身子，没料到会这么巧，刚炖好没多久，就撞见她醒了过来。

如雪莲闻言，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喉咙里的干渴仿佛都淡了些，只是依旧不好意思抬头看他，目光落在厨房的地砖上，声音轻轻的：“原来是这样……辛苦你了，还要麻烦你特意炖汤。”

“不辛苦不辛苦。”马嘉祺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慌乱，“照顾你是应该的，沈小姐帮了我不少，何况……何况你之前也帮了我那么多。”

这话一出，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尴尬的气氛越发浓重。厨房里只有砂锅咕嘟咕嘟的轻响，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两人的身影，连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

如雪莲喉间的干渴又涌了上来，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犹豫了许久，才小声开口，眼神依旧躲闪着：“我……我就是渴了，想过来倒杯水喝，没打扰你吧？”

“没有没有！”马嘉祺立刻抬头，这次终于敢正视她，见她脸色苍白，脚步还有些虚浮，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到饮水机旁，“你别动，我给你倒，要温的还是凉的？你刚退烧，喝温的好。”

说着，他就拿起一旁干净的杯子，接了杯温水，又怕水太烫，伸手试了试温度，确认刚好才递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你慢点喝，别呛着。”

如雪莲伸手接过杯子，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指尖，他的指尖带着常年揉陶土的薄茧，微凉的触感传来，如雪莲像被烫到一般，指尖微微一颤，连忙收回手，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滋润了干裂的喉咙，浑身都舒服了些，只是脸颊的温度却越来越高，连耳根都悄悄红了。她飞快喝完一杯水，手里攥着空杯子，依旧不敢抬头看他，小声道：“谢谢你。”

“不用谢。”马嘉祺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心里也有些发烫，连忙移开视线，看向砂锅里的汤，语气故作平静，“汤还要再炖一会儿，你刚退烧，身子虚，要不要再回床上躺会儿？等汤好了我叫你。”

如雪莲摇摇头，喝完水精神好了些，只是脚步还有些不稳，她扶着餐桌慢慢坐下，目光落在砂锅里翻滚的汤上，轻声道：“不用了，躺着也睡不着，在这里坐会儿就好。”

两人就这么一个站在灶台前，一个坐在餐桌旁，各自沉默着，没人再说话。砂锅咕嘟咕嘟地炖着，香气越来越浓，晨光渐渐变亮，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尴尬里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

过了许久，还是马嘉祺先打破沉默，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大小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烧应该退得差不多了吧？刚才我摸你额头，已经不怎么烫了。”

提到昨夜他摸自己额头，如雪莲脸颊更红了，低着头小声应道：“好多了，头不怎么疼了，就是还有点晕。”

“那就好。”马嘉祺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等会儿汤炖好了，你多喝点，补补身子，山药能养胃，排骨也有营养，对你恢复好。”

“嗯。”如雪莲轻轻应着，心里暖暖的，看着他认真搅动砂锅的模样，想起订婚宴上他不顾一切扶自己，想起工作室里他手把手教自己做陶艺，想起他做的青菜炒蛋，眼底泛起一丝柔和，犹豫了许久，还是小声开口，“马嘉祺，订婚宴那天……谢谢你。”

马嘉祺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向她，眼底满是错愕，随即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温柔：“不用谢，我只是刚好碰到，换做是谁都会那么做的。”

“不一样的。”如雪莲抬起头，终于敢正视他的眼睛，她的眼底带着几分认真，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感激，“那天要是没有你，我可能就摔下去了，而且……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话。”

在如家庄园，所有人都逼着她嫁人，所有人都只在乎家族脸面，只有马嘉祺，能给她片刻的轻松，能让她不用伪装大小姐的身份，能安安稳稳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马嘉祺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心里猛地一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能陪着你，我很开心。”

话一出口，两人又愣住了，气氛瞬间变得暧昧起来，彼此的心跳都悄悄加快，眼神躲闪着，却又忍不住偷偷看向对方。

砂锅依旧咕嘟咕嘟地响着，晨光正好，汤香四溢，狭小的厨房里，两个心意懵懂的人，在这寂静的清晨，悄悄藏起了心底那份不敢言说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