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谢。”
低沉,磁性,带着一种刻意放轻的、几乎像在耳边呢喃的音量。
苏曼琪睁开眼,视线里先是一片逆光的暗,然后慢慢聚焦——琉辉的脸离她不到一尺。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躺椅旁边,上半身微微前倾,一只手撑在躺椅的扶手上,梓灰色的头发从额前垂下来几缕,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深蓝色的眼睛正对着她的,平静而专注,像在观察一个标本。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那张脸——轮廓分明,眉骨高而锋利,下颌线干净利落——在如此近的距离里依然挑不出一点瑕疵。
苏曼琪的表情没有变化。她看了他两秒,像是在确认眼前这张脸的主人是谁,然后抬起右手,掌心对准他的脸,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
“我觉得……”

声音里还带着阳光晒出来的懒意,但语气正经得像在谈判,
“我们之间还是有点距离比较好。”

琉辉被她推开了半尺。感受女人的身上的香气顺着手传来还有女人柔软的之间传来的触感,他没有反抗,顺着那股力道直起身,但目光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他难以抑制地咽了咽口水,性感的喉结随之轻轻跃动。
他站定后,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从她蜷在躺椅里的姿势,到那条随意搭在扶手上的手臂,到那张在阳光下毫无防备的脸。

“你是真的不害怕,”
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真实的疑问,

“还是真的心大呢?”
苏曼琪把被推开的那个瞬间压皱的袖口抚平,重新靠回躺椅里,眯着眼看他。
“我为什么要害怕?”

琉辉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颈侧,那里血管在皮肤下平稳地跳动着,和他昨晚在黑暗中观察到的频率一模一样。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动作克制而优雅。

“你现在在一个不熟悉的地方,周围是不熟悉的人。我们知道你是谁,而你对我们一无所知。”

停了一下,目光重新对上她的,“你不害怕,也不好奇。这不正常。”
“哦,”偏了偏头,语气平淡得像在接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琉辉的眉梢动了一下。极轻,几乎看不见。然后他换了一个话题,语气从探讨转向了陈述:

“你认为逆卷家的人会来救你?”
苏曼琪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阳台栏杆上那丛矮牵牛花上,粉色的花朵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摇晃。她看着其中一朵被风吹得低下头又弹回来,反复几次,好像那是全世界最值得关注的事。
琉辉等了五秒。十秒。十五秒。沉默像一层透明的壳,裹住了整个阳台。风从花园里吹来,把她的碎发拂到脸上,她还是没说话。
他哼了一声。很轻,从鼻腔里发出来的,短促而冷淡。

“皓已经和你说过关于夏娃的事了吧。”
“嗯。”

苏曼琪懒散地应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像从喉咙里随便滚出来的一个音节。她甚至没有转头看他,眼睛还盯着那朵矮牵牛,好像它比“夏娃计划”重要一万倍。
琉辉站在躺椅旁边,低头看着她。阳光把她的睫毛照成浅金色,在她眼下投出细密的扇形阴影。她的呼吸平稳而缓慢,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指尖在扶手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整个人松弛得像一只晒够了太阳准备继续睡的猫。
他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哼。”
这一次的哼声比方才更短,尾音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淡淡的扫兴。他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理了理外套的衣襟,动作一丝不苟,然后转身,皮鞋跟敲在阳台的木地板上,发出沉稳而规律的脚步声。他走到玻璃门前,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晚餐六点。”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而果断的咔嗒。脚步声穿过卧室,穿过走廊,渐渐远了。
苏曼琪还躺在阳台的躺椅上。阳光从她脚边一寸一寸地挪动,矮牵牛的花影在她手臂上晃来晃去。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刚才在扶手上画圈的时候,指甲边缘蹭上了一点点藤椅的灰。她拍了拍手,把灰拍掉,然后重新闭上眼。
“走了也好,”自言自语般轻声说,“躺着多舒服。”

风从花园里吹来,把她的碎发吹开,又吹回来。她在那把熟悉的躺椅上换了个姿势,侧过身,面朝阳台栏杆外那片陌生的花园。花园里有她没见过的树,没走过的路,没闻过的花香。但她躺在这张躺椅上,晒着和逆卷家东塔楼露台上几乎一样的阳光,呼吸的频率和在家里午睡时没有任何区别。
远处隐约传来皓的声音,好像在跟悠真抢什么东西。梓大概还在餐桌上坐着。琉辉的脚步声已经彻底消失了。1
(´∀‵) 女神的状态好有意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