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左奇函和杨博文之间那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平静中,悄然滑过。
练习生宿舍是四人间,另外两位室友因为年纪小,经常被家里接回去改善伙食,所以大多数时候,这间宿舍都只有他们两个人。这本该是滋生更多矛盾的温床,但奇怪的是,自从那次“带练”事件后,宿舍里的空气反而变得有些……诡异的和谐。
他们不再刻意争吵,甚至会因为对方的存在,而调整自己的一些生活习惯。左奇函深夜练歌时,会戴上耳机;杨博文打游戏时,会把音量调到最小。他们像两个划定了势力范围的国王,在同一个屋檐下,维持着一种脆弱的、相安无事的和平。
然而,这种和平,在一个周五的午夜,被彻底打破了。
公司下发了一个新的Vocal特训任务,要求在两周内掌握三种截然不同的唱法:美声的共鸣、流行的气声、以及摇滚的嘶吼。对左奇函来说,前两者尚可接受,但摇滚的嘶吼,完全违背了他“气息稳定、音色纯净”的美学原则。
他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对着教学视频,一遍又一遍地尝试。越是做不到,他就越是和自己较劲。
午夜十二点,宿舍的灯早已熄灭,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
左奇函哈---呃------
一声压抑着、却依旧撕裂空气的嘶吼,猛地从左奇函的床铺方向传来。那声音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和……恐怖。
隔壁宿舍的灯“啪”地一下亮了。
紧接着,杨博文的床铺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他显然也没睡,正戴着耳机打游戏。这声嘶吼,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他耳机的隔音屏障。
他烦躁地把耳机一扔,从床上坐了起来,黑暗中,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恶狠狠地盯着左奇函床铺的方向。
杨博文喂!左奇函
他压低声音用气声怒吼
杨博文你发什么神经?!
左奇函显然也知道自己吵到人了。他停下来,黑暗中,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为自己的失败而感到懊恼和沮丧。他没有立刻道歉,只是把头埋进了枕头里,像一只鸵鸟。
这副“我练我的,你能拿我怎样”的无声抵抗,更是火上浇油。
杨博文气不打一处来。他本来因为白天的声乐课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更是被这“夜半歌声”搅得心烦意乱,游戏都打不下去了。
他掀开被子,趿拉着拖鞋,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左奇函的床边。他一把掀开左奇函的蚊帐,月光下,左奇函那张写满挫败和倔强的脸,清晰可见。
杨博文左奇函,你到底想干什么?!
杨博文声音不大但充满了火药味
杨博文这大半夜的你到底是在练歌还是在拆房子?知不知道别人要睡觉?
左奇函本来就烦躁被杨博文这么一吼积压的情绪爆发了也用低沉的声音反驳
左奇函我在完成任务 这是公司规定我有权利练习!
杨博文你的权利,能不能不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你那是什么鬼叫?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再这么嚎下去,明天我就去告诉老师,说你扰民!
左奇函你去啊!反正我只想练好,其他的我不管!
杨博文你——!
眼看两个人就要在深夜的宿舍里吵起来,杨博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跟这个“死脑筋”吵,就是鸡同鸭讲,没完没了。
他眼珠一转,一个恶作剧的念头冒了出来。
杨博文没有再跟他争辩,而是坏笑着,悄悄地绕到左奇函的床头柜旁。他记得很清楚,左奇函有个习惯,会把水杯放在那里。
他拿起水杯,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地,将里面半杯温水,对准左奇函因为激动而微微张开的嘴,猛地泼了进去!
左奇函唔……
冰凉的液体灌入口中,左奇函猝不及防,被呛得惊天动地,咳嗽了好半天,眼泪都咳出来了。他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站在床边,正幸灾乐祸地拍着床沿的杨博文。
左奇函杨博文!你疯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又羞又气,脸颊涨得通红。
杨博文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一边笑一边说
杨博文吵到我了,就得付出点代价。这叫……物理降噪!
左奇函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杨博文在月光下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那张总是带着点痞气和挑衅的脸上,此刻竟有一种孩子气的、纯粹的快乐。
原来,他不是故意要惹自己生气。他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发泄着同样的烦躁。
刚才那股要爆发的怒火,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了。左奇函看着眼前这个“罪魁祸首”,一时间竟不知是该继续发火,还是该笑出来。
最终,他只能无奈地、气鼓鼓地瞪了杨博文一眼,然后拉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了起来,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左奇函幼稚鬼
黑暗中,杨博文的笑声更大了。
这场“夜半歌声”引发的“战争”,没有赢家,也没有输家。它以一种极其荒诞和狼狈的方式,草草收场。但左奇函却觉得,自己和杨博文之间那层厚厚的、名为“对立”的冰墙,似乎被这杯“物理降噪”的凉水,浇出了一个小小的、通往彼此内心的洞口。
他蒙在被子里,听着杨博文渐渐平复下来的呼吸声,第一次觉得,这个总是和自己作对的“死对头”,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