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刚刚撕开夜幕的一角，将冰冷的练习室染上一层浅淡的灰蓝色，左奇函就已经在了。

他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每天的生活都按照固定的刻度运行。六点起床，半小时晨跑，七点洗漱，七点半准时出现在练习室，开始一个小时的气息和发声练习。对他而言，歌唱不是爱好，不是梦想，而是一场需要用生命去恪守的修行。每一个音准，每一处转音，都必须打磨到无可挑剔。

今天也不例外。

他站在教室中央，对着空无一人的场地，闭着眼，深情地吟唱着一首抒情慢歌。他的声音干净而富有穿透力，像山涧里潺潺的清泉，在寂静的清晨里流淌，带着一种洗涤人心的力量。

然而，这份专注的宁静，被一阵突兀的、极具律动感的音乐粗暴地撕裂了。

“咚！咚！咚！”

强劲的鼓点像是踩着心脏的重锤，从走廊另一头的舞蹈室传来。是杨博文。这家伙永远像个精力过剩的太阳，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燃烧自己。

左奇函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歌声出现了一个几乎无法被常人察觉的微小波动。他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却没有停下练习。他只是将声音压得更低，试图在自己的世界里隔绝那恼人的噪音。

可那鼓点越来越近，还夹杂着鞋底摩擦地板的尖锐声响。

下一秒，舞蹈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杨博文像一阵风似的刮了进来。他显然已经热完身，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身上只穿了件无袖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他一边跟着音乐的节奏律动着身体，一边拿起一瓶水仰头灌下，全程都没往左奇函这边看一眼，仿佛这里只是他舞蹈的延伸地带。

左奇函终于停下了歌声，胸口微微起伏。他转过身，目光冷冷地落在那个旁若无人的身影上。

左奇函杨博文

他的声音像结了冰，清晰地传到对方耳中

左奇函现在是集体早练时间，你的个人训练，能不能换个地方？

杨博文的动作一顿，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视线扫过左奇函，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

杨博文呦，这不是我们的范模生左奇函吗？怎么起这么早是不辞幸苦来监督大家训练吗？

左奇函我不是在监督

左奇函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温度

左奇函我只是在提醒你别影响到别人

杨博文影响？

杨博文夸张的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音响

杨博文我这是提神醒脑给这死气沉沉的练习室注入一点活力总比你一个人鬼哭狼嚎的制造噪音污染要好吧

左奇函你…

左奇函被他气的一时语塞

那张一贯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竟泛起了一丝薄红

杨博文行了行了，不跟你这个老干部掰扯

杨博文见好就收他打了个响指音乐切成了一段全新的更复杂的编舞伴奏

杨博文今天老师教的新舞，有几个八拍我总觉得不太舒服，来，陪我过一遍？

他说着竟直接在左奇函旁边的空地上拉开了架势丝毫没有征求对方同意的意思

左奇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在这里进行声带保养杨博文居然还要拉着他陪练

左奇函杨博文，你有没有搞错？

左奇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火

左奇函这是舞蹈练习，我是Vocal，跟你没关系。

杨博文怎么没关系？

杨博文一边活动着手腕脚踝，一边理所当然地反驳，

杨博文我们是一个团队的你又不是活在真空里

杨博文再说了我这是在帮你熟悉节奏培养乐感怎么免费的乐声辅导课都不愿意上？

左奇函我不需要！

左奇函斩钉截铁的反驳

杨博文啧，别不识好歹

杨博文撇撇嘴不再理他自顾自的跟着音乐跳了起来

不得不说，他的舞蹈实力的确惊人。那段复杂的编舞，被他跳得游刃有余，充满了惊人的爆发力和控制力。然而，左奇函毕竟是专业的Vocal，他的耳朵早已习惯了分辨最细微的音符偏差。跳到中段的一个八拍衔接处，杨博文为了追求一个更酷炫的视觉效果，擅自做了一个小小的节奏切分。

就是那个切分，让整个动作的韵律，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致命的断裂。

左奇函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闭上眼，在脑海里将那段音乐重新过了一遍。没错，就是这个地方。节拍的强弱拍被他颠倒了，导致后面一连串的动作，虽然看起来依旧帅气，但内在的“呼吸感”全错了。

忍耐了许久的火山，终于在此刻喷发。

当杨博文完成最后一个定格动作，摆出一个自以为帅炸天的姿势时，左奇函猛地睁开了眼。他大步走了过去，在杨博文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时候，指着他的胸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精准地扎进了杨博文最得意的地方：

左奇函杨博文，你又没卡上节拍！

整个练习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杨博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慢慢转过头，迎上左奇函那双写满严肃和指责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只有对艺术的极致苛责和对他“胡闹”的极度不满。

这是左奇函第一次，用如此直接和严厉的语气，当面指责他。

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从杨博文心底窜了上来，混杂着被戳穿的窘迫和被鄙视的愤怒。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当众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要是以前，他或许会嘻嘻哈哈地混过去，或者用更损的话怼回去。但今天，在左奇函那双清澈又锐利的眼睛注视下，他所有的伪装都显得苍白无力。

杨博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他盯着左奇函，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了平时的戏谑，反而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挑战意味。

他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干净的皂角味。他扬了扬下巴，用一种近乎挑衅的、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回敬道：

杨博文那你这个节奏大师来教我练吧，你卡点最准了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左奇函看着杨博文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不服输的光芒，像一头被激怒了却又英气逼人的小兽。他本来想转身就走，维持自己“模范生”最后的尊严。

可不知怎么，看着那双眼睛，听着那句带着赌气意味的邀请，他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他那颗一向理智冷静的脑袋，第一次，不听使唤地，点了下去。

左奇函……好

一个单音节，轻得像叹息，却像一颗投入湖心的巨石，在两人的世界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第二章：你又没卡上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