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霜未融旧情缠

自从Leo回来，这是Fiat第一次和他一起出来聚会，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萦绕在心头。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这样放松地和朋友凑在一起说笑了，抑郁症像一层薄冰，冻住了他的情绪，也隔开了他与外界的热闹。

Fiat心里清楚，自己的朋友们也是Leo的朋友，可他总觉得，大家对Leo的在意，要比对自己多上几分。他甚至会无端猜测，若是有一天自己伤害了Leo，这群朋友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站在Leo那边，毫不留情地指责他。这份患得患失的不安，成了他心底解不开的结，也是他始终对Leo保持疏离冷淡的原因。

可这份疏离又并非全然的冷漠，朋友们需要他的时候，他依旧会毫不犹豫地伸手相助。人心本就偏私，他并不在乎朋友们偏向谁，只是从小缺乏安全感的他，不敢轻易交出真心——他怕再真挚的感情，终究会被时间磨平，更怕自己的真心，最后会变成一场空赌。

聚会散场后，Leo开着车，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副驾驶的Fiat。他看着Fiat望着窗外发呆的侧脸，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忍不住开口：“Fiat，还记得我们上次一起出来玩吗？你当时开心地吃了一大块蛋糕，还缠着我给你买巧克力。”

Fiat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车窗，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嗯，记得，买了很多，然后没几天，你就不见了。”

“对不起……我……”Leo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满心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

“不用道歉，我说过了，我不怪你。”Fiat的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扎进了Leo的心里。

“Fiat，我好希望你能怪我。”Leo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语气里带着近乎哀求的意味，“哪怕你和我吵架，或者打我一顿都好，都比现在这样对我冷淡要好。”

Fiat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觉得哭笑不得，这人难道有什么特殊爱好吗？“这种要求我还是第一次听……”他心里暗自嘀咕，甚至生出一丝要不要满足他的念头。

“我是认真的。”Leo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哪怕你骂我、打我都行，都比你现在对我冷冰冰的要好。我怪我自己，不该离开，如果我不离开，你或许就不会变成这样。”

“我变成什么样了？”Fiat终于转过头，看向Leo，眼底依旧是一片平静。

“你自己没察觉吗？”Leo将车子停在路边，红着眼眶看向Fiat，“你的笑容少得可怜，你根本不开心，对不对？Fiat，你可以把烦恼告诉我，我可以帮你，陪着你，小时候我们无话不谈，我们之间从来没有秘密的，你忘了吗？”

“记得。”Fiat的目光飘向窗外，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时候你抱着我，说永远不会离开我，会一直在我身边，那时候，我信了。”

Leo看着Fiat面无表情的脸，眼眶红得更厉害，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对不起，Fiat，是我不好。我是个胆小鬼，我不敢面对自己的心，我以为离开就能让自己不那么痛苦，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

“哦？你以为？”Fiat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然后就可以理直气壮地一走了之？不过你说对了，你确实是个胆小鬼。”

“Fiat，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给我一个机会。”Leo倾身靠近他，眼里满是期待和忐忑。

一行清泪突然从Fiat的眼角滑落，他双眼无神地望着车窗外，目光渐渐失去了焦距，像是在看窗外的夜景，又像是在看镜中的自己。“回到从前？不可能了……永远都不可能了。”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一面已经打碎的镜子，是粘不回去的。”

“Fiat，你不要我了吗？”Leo的声音里满是绝望，伸手想去触碰Fiat的脸，却又怕惊扰了他，只能悬在半空中。

“是你先不要我的。”Fiat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Leo的心上。

“是我错了，是我不对。”Leo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近乎卑微地哀求，“你打我、骂我，只要能解气，怎么样都好。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Leo，你没有必要这么卑微。”Fiat别过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

“如果那个人是你，我愿意永远这样卑微。”Leo的目光紧紧锁着Fiat，语气无比认真，“只求你留在我身边，我们永远在一起。”

Fiat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看着Leo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心里的冰墙似乎有了一丝裂痕，却还是硬着心肠问道：“你是在表白吗？”

“对！”Leo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陡然拔高，眼里重新燃起了光芒，“Fiat，我爱你，我爱的一直只有你，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空气瞬间陷入了沉默，只有路边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Fiat看着Leo期待的眼神，心里翻涌着无数情绪，有委屈，有不甘，有心动，却还有着无法跨越的恐惧。他终究还是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好。”

Leo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靠在座椅上。他看着Fiat冷漠的侧脸，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Fiat重新转过头，看向窗外，眼角的泪还未干，却又有新的泪水滑落。他知道自己还爱着Leo，可三年的等待和痛苦，像一道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他不敢再相信，不敢再轻易交出真心，更怕再次经历失去的滋味。

车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路边的车流声，不断地涌入车厢。Leo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而Fiat依旧望着窗外，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整个无法跨越的曾经。

昆仑墟的兰草，终究还是没能轻易接受凡尘的暖阳，而那份深埋心底的爱意，也依旧被冰封在过往的时光里，等待着一场能融化一切的温柔风雪。

倾心相印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