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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红夷烈焰

我是双岛毛文龙

第33章 红夷烈焰

皮岛的日子,总让人觉得海面太平静了些,好像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从深处翻上来。北京城的唾沫星子暂时被银子压下去几分,可眼前的威胁,却是实打实的刀片子——后金在辽南的据点像疥疮,不挤掉,迟早溃烂一片。而挤掉这些硬疙瘩,光靠弟兄们一股血勇不够,得有好家伙。

真正管用的,还得是炮。比鞑子弓马更凶,比鲁密铳打得更远的那种。

孙元化上次派人送来的那几门红夷大炮的部件和图纸,一直躺在匠作营的库房里,像个烫手山芋。几个老匠户围着那些奇形怪状的铁疙瘩转了小半年,愣是没敢下手。铳管厚重,炮身复杂,尤其是炮膛里头那些弯弯绕绕的讲究,还有那叫“照门”“准星”的新鲜玩意儿,怎么看怎么邪性,跟大明自个儿铸的将军炮、弗朗机压根不是一路路数。

“毛帅,不是小的们偷懒惜力,”匠户头老周头苦着脸,搓着满是老茧和烫疤的手,指腹磨着炮管粗粝的铁面,“这红夷炮的铸法、用料,还有这膛内的线……实在是摸不着门道。胡乱摆弄,万一炸了膛,弟兄们的命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踹了踹脚边的铁坨子,心里也窝着火。这年头铸炮全凭老师傅的手感经验,差半分火候都可能炸膛,可没有炮,往后跟后金野战争锋就是拿肉身子撞刀,攻城拔寨更是空谈,难不成永远缩在这皮岛上,靠海吃海混日子?

正盯着那堆铁疙瘩闷声琢磨,沈云瑶来了。依旧是那身利落短打,裤脚挽着半截,露出沾着泥点的脚踝,高挑的身影扎在堆满工具铁料的匠作营里,看着格格不入,可那股子干脆利落的劲儿,又跟这叮叮当当的地方透着股莫名的协调。

“毛帅是为红夷炮的事犯愁?”她声音清凌凌的,像山涧的凉水,浇灭了几分心头的燥火。

我哼了一声,用脚勾了勾一个沉重的炮闩:“孙元化送来的西洋新鲜玩意儿,可惜,咱们这些老匠人摆弄不了。”

沈云瑶没接话,走到那堆部件前蹲下身,纤细却骨节分明的手指拂过冰冷的炮管,指腹蹭过膛口的纹路,又拿起那张卷边起毛的图纸,凑在光线下仔细看。她的眼神沉得很,指尖轻轻点着图纸上的膛线纹路,心底暗忖:不过是放大版的线膛原理,难的是老手艺跟新法子的磨合,急不得。仿佛周遭的铁锤声、吆喝声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就只剩眼前的炮和纸上的线条。

老周头和几个匠户凑在一旁看,眼神里半是怀疑半是期待——这姑娘改良鲁密铳的本事是实打实的,可铸炮不比改铳,那是拿命赌的活计。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沈云瑶才抬起头,眼底凝着点了然的光:“毛帅,这炮的道理,跟鲁密铳加膛线是通的,就是架头大了,对材质、手艺要求更苛。难就难在三处:炮管厚薄得匀,差一丝就易炸;螺旋膛线得刻得准,间距差半分,弹丸就飘;还有这炮闩的闭气,封不住火,力道就散了。”

她指着图纸上几个划着圈的部位,又拿起一个炮尾部件比划着:“您看这里,还有这里,泥范要是有半点偏差,或是铁水冷却不均,里头就会藏暗伤,点火时压力一冲,必炸无疑。这膛线更别提,手工一点点抠,压根做不到匀净,弹丸出去准头全失。”

老周头张着嘴,眼睛直勾勾的,琢磨了小半年的疙瘩,被这姑娘三言两语点透了,愣了半天才回过神。

“那……沈姑娘,您有法子?”他的声音带着点颤,手都攥紧了。

沈云瑶沉吟片刻,伸手从旁边拿起一根细铁棍,在沙地上画了个螺旋纹:“法子有,就是费工费料,还得敢试。泥范得用细粘土混羊毛,反复捶打到熟透,阴干时得遮严实,半点风都不能见;铁水不能一次浇满,得分层来,每层冷到一定火候再浇下一层,让内外冷得匀乎;最关键的这膛线……”

她顿了顿,在沙地上画了根带凸起的铁棍,又画了个炮管:“别用手工抠,先铸一根实心的、带螺旋凸起的铁芯,等炮管铸成型还没完全冷硬时,用绞盘慢慢旋进去,借着炮管的热塑性,让铁芯把膛线‘压’出来。这法子难,但成了,膛线的匀净度绝不是手工能比的。”

匠户们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法子闻所未闻,乍一听像异想天开,可细品着,又觉得处处都扣着铸炮的门道,由不得人不信。

“要什么,尽管说。”我看着沈云瑶,直接拍板——到这份上,不信她还能信谁。

“最好的生铁,听话的工匠,足够的时间,还有……不怕败的银子。”沈云瑶迎上我的目光,清澈的眼里没有半分虚的,只有冷静和笃定。

“都给你!”我半点犹豫都没有,转头冲老周头喊,“老周,从现在起,匠作营上上下下,全听沈姑娘调遣!要铁开库房,要人挑好手,要银子,去度支司支,多少都给!”

接下来一个多月,匠作营成了全岛最闹腾的地方,也最沉得住气的地方。炉火日夜不熄,映着满院的铁光,铁锤敲打声、绞盘转动声、沈云瑶的指令声缠在一起,没个停歇。失败是常事,又一次泥范炸裂,铁水淌了一地,冒着黑烟,沈云瑶蹲在地上,指尖摩挲着掌心的茧子,盯着变形的铁坯看了很久,没说话。老匠户们急得满嘴燎泡,她却只是捡着废件看,琢磨着哪里出了错,从头再来。

银子花得像往海里泼水,连赵德胜这直肠子憨货都忍不住凑过来,挠着头嘀咕:“毛帅,这沈姑娘……是不是太敢造了?咱银子虽够,也经不住这么造啊。”

我每次都摆摆手,瞥一眼匠作营里那道忙碌的身影:“这点银子算什么,真到了战场上,一颗炮弹能顶十个弟兄的命,这笔账,值。”

沈云瑶几乎就住在了匠作营,脸上总沾着煤灰,原本白皙的手磨得粗糙,指腹结了新茧,可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像淬了火的光。她跟高大的工匠们蹲在一起,扒着炮管讨论火候,撸着袖子指挥绞盘,那份专注和懂行的劲儿,让周遭的汉子们都服帖,没人再把她当娇滴滴的姑娘看。

终于,在不知道砸了多少铁、烧了多少火之后,一门完整的红夷大炮,静静架在了校场的炮位上。炮身修长,泛着幽冷的青光,膛口的螺旋膛线隐隐可见,沉甸甸的炮身往那一站,就透着股慑人的劲儿。沈云瑶看着眼前的炮,指尖轻轻碰了碰炮身,心底松了口气:总算成了,没辜负毛帅的信任。

所有参与铸造的匠户,还有闻讯赶来的孔有德等将领,都围在一旁,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云瑶亲自上阵,抬手调整炮口,眯着眼测算距离,目标是三百步外那道临时垒起的土墙,模拟着后金的敌堡。她动作熟练,往炮膛里装入用细布裹好的定量火药,又稳稳塞进一颗浑圆的铁弹,封好炮闩,一气呵成。

“点火!”她退后数步,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一个老工匠抖着手,用火把凑向药捻,手心里全是汗。

“嗤——”

药捻燃烧的轻响,在寂静的校场上格外清晰,揪着所有人的心。

下一秒,“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嗡嗡响,脚底都跟着发麻!炮口喷出数丈长的火焰和浓烟,黑红色的火舌舔着天光,巨大的后坐力让炮架猛地向后挫了数尺,碾得地面都陷了一块。

远处,那道土墙应声垮塌,碎土碎石飞溅,烟尘瞬间弥漫开来,遮了大半边天!

“成了!真成了!”老周头第一个喊出声,声音抖着,老泪顺着满脸的皱纹往下淌,抬手抹了一把,又笑又哭。匠户们也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互相拍着肩膀,眼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欢喜和自豪。

孔有德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愣了几秒,猛地一拍大腿,粗着嗓子喊:“他娘的!这玩意儿!比鞑子的箭阵狠十倍!往后看谁还敢说咱东江镇没家伙!”

我走到炮身旁边,掌心贴上去,还能感受到金属传来的滚烫余温,那股热流顺着掌心往心里钻,熨帖了所有的焦躁。看着远处渐渐散去的烟尘,又转头看向身边的沈云瑶,她因为激动,脸颊泛着淡淡的红,鼻尖渗着细密的汗,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海风吹过,扬起她散落的发丝,她抬手轻轻把发丝拢到耳后,指尖蹭过泛红的耳廓,指尖还带着炮身的余温。那个简单的动作,带着胜利后的疲惫,又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鲜活劲儿,比炮口的火焰更晃眼。

“云瑶,”我第一次没叫她沈姑娘,声音有些沙哑,压着心头的翻涌,“你为东江,立了大功。”

她微微一怔,抬眼看向我,眸子里映着天光,映着炮口的余烟,也映着我有些晃神的脸,随即浅浅一笑,眉眼弯起,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是毛帅肯信我,也是诸位弟兄们跟着我一起熬,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朝廷的风风雨雨,眼下都顾不上了。有了这喷着火舌的铁家伙,东江镇才算真的长了獠牙。

皇太极那边,也该尝尝红夷烈焰的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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