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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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荒城的雨已经连下了七日。青石板缝里渗着暗红的水渍,混着巷口面摊撒落的面糊,在墙根沤出一股腥甜又腐坏的气味。
更夫敲过三更梆子,缩着脖子刚拐进陋巷,脚下忽然踢到一团软物。
灯笼火光晃上去的瞬间,更夫的尖叫刺破了雨夜。
九具少女的尸身靠墙排成一列,个个面色蜡黄、皮肉干瘪,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精血。
尸身旁摆着九个巴掌大的傀儡,木头上描着浓艳的油彩,眉眼笑得诡异,傀儡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珠。

枯血案……又是枯血案。
神捕司霜捕白珍珠蹲下身,指尖虚虚掠过死者脖颈的细小针孔,声音冷得像冰。

第九个了…
她身旁的鹰捕楼天命盯着地上的傀儡油彩,沉声道。

全城查,这种石青石绿的矿质油彩,只有聚星楼那位青阳公子大量购入。
聚星楼的青阳公子黎斯,是天荒城近来最神秘的富商。他建的楼阁雕梁画栋,藏着无数奇珍异玩,唯独喜好收集各式傀儡人偶。
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他出手阔绰,眉眼间总带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当神捕司的捕快破门而入时,黎斯正坐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柄三寸长的小铜尺。窗外雨声淅沥,他指尖抚过铜尺上细密的刻度,眸色深了深。

青阳公子,涉嫌天荒城枯血少女案,跟我们走一趟吧。
白珍珠亮出腰牌,目光锐利地扫过案上摆着的傀儡油彩,与现场遗留的颜料成分分毫不差。
黎斯没辩解,甚至笑了笑,将铜尺收进袖中,从容起身。

带路。
这一切本就在他的计划里。
他根本不是什么富商青阳,十七年前木兰猎场那场大火里,世人都以为四皇子周衍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从地狱里爬了出来,改名为黎斯,蛰伏至今。他故意留下油彩线索,就是要借一桩案子进入神捕司,去天枢阁翻查当年四皇子案的旧档。
神捕司大牢阴冷潮湿,黎斯靠在石壁上,闭着眼,意识却飘回了二十年前。
那时候他还叫周衍,是父皇最疼爱的四皇子。
他不爱待在深宫,总跟着太医院的乐太医去民间义诊。乐太医身边跟着个小女儿,叫乐涼,比他小一岁,梳着双丫髻,腰间总挂着个小药囊。
她会蹲在田埂上,用草根给乞丐敷伤口,会仰着头跟他说:“周衍哥哥,医者手里的尺,是量病情的…你以后要是做大官,手里的尺,就要量天下的公道。”
她还送过他一柄小小的铜尺,说这是“量天尺”,一对分两只,她一只,他一只,等将来他们都长大了,要一起去东海的小岛,坐在礁石上看日出,躺着看日落。
铜尺的凉意隔着衣袖贴在腕间,黎斯猛地睁开眼。
不能再等了。
他指尖在石壁上几不可察地敲击,亢龙千机阵的暗纹在牢房地面悄然浮现。
下一秒,牢门铁锁“咔嗒”一声弹开,他身形如鬼魅般掠出,直奔天枢阁的方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