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赐婚

小七醒来的时候，嘴里空空的。

她下意识舔了舔牙床——都在。一颗不少，齐齐整整。

梦？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原来的客房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床边坐着一个人，玄色劲装，琥珀色的眼睛，正盯着她看。

兰陵王。

“醒了？”他开口，声音有点哑，“睡了一天一夜。”

小七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干得像着火。

兰陵王递过来一杯水，温的。她接过来一口气喝完，这才缓过劲来。

“我……”

“你做噩梦了。”兰陵王打断她，“半夜叫得很大声，我冲进来的时候，你倒在地上，满嘴是血。”

小七摸了摸嘴唇，干的，但没有血痂。

“牙也没掉。”兰陵王又说，“我让人检查过，好好的。”

他顿了顿，盯着小七的眼睛：“你看见什么了？”

小七低下头，没说话。

怀里那张皮还在，隔着衣服烫着她的心口。那个湿手印呢？她偷偷摸了一下——干的，什么都没有。

“小七。”兰陵王的声音沉下来，“你到底……”

话没说完，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很轻，很淡，像风铃在远处响。

兰陵王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挡在小七床前。

“谁？”

窗户无风自开。

阳光照进来，照在窗台上。窗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一个人，一条腿曲着，一条腿垂着，姿态闲闲的，像坐在自家后院赏花。

那人戴着面具。

红色的狐狸面具，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一截脖颈。下巴的线条流畅优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身上穿着一件月白的长袍，衣上用金线绣着流云纹，阳光一照，流光溢彩。

他手里拿着一枝梅花，红的，开得正艳。

“别紧张，”他开口，声音清朗，带着一丝笑意，“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兰陵王没动，手已经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你是谁？”

那人歪了歪头，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叫白鸢。”他说，目光越过兰陵王，落在小七身上，“来找她的。”

小七愣住。

白鸢？不认识。

兰陵王的手握紧剑柄：“找她做什么？”

白鸢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地无声，像一片叶子飘下来。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小七，那双透过面具露出来的眼睛，是极淡的灰蓝色，像冬天的湖水。

“这孩子中毒了，”他说，“箭毒。”

兰陵王浑身一震。

小七也愣住了。箭毒？她想起那天在林子里，兰陵王用箭对着她，但没射。

“不是我。”兰陵王沉声道，“我遇见她的时候，她已经中了毒。”

白鸢点点头：“我知道。那箭是从别处来的，沾了北疆的秘毒，发作起来会让人看见最恐惧的东西。她看见什么了？”

小七没说话。

白鸢笑了：“不说也没关系。那毒寻常大夫解不了，但我能解。”

兰陵王盯着他：“你凭什么？”

白鸢转过头，看着兰陵王。两个人对视，一个目光如刀，一个笑意盈盈。

过了很久，白鸢开口：“凭我是她命中注定的师父。”

小七：“……啊？”

兰陵王：“……什么？”

白鸢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递给小七。玉是白的，温润剔透，上面刻着一个字——鸢。

“拿着，”他说，“从今往后，我就是你师父了。”

小七没接。

她看向兰陵王。兰陵王脸色铁青，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她不需要师父。”他一字一句道。

白鸢笑了，笑得很欠揍：“你说了不算。”

他把玉塞进小七手里，转身就往窗外走。

“等等——”兰陵王想追。

白鸢已经翻出窗外，声音远远传来：“过几天再来，先把毒清了。那丫头身上的东西，你们处理不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那枝红梅，落在窗台上，花瓣上沾着露水。

小七低头看着手里的玉，又抬头看着兰陵王。

“他……”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兰陵王沉默了很久，走回来坐在床边。

“那毒，”他问，“你看见什么了？”

小七没回答。

她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张皮。干的，什么都没有。

可她明明记得，那个手印。

五根手指，细细的，白的。

三天后。

小七的毒清了。白鸢来过两次，每次都是翻窗，每次都是来去如风。他教小七一套吐纳的法子，让她每天早晚练，说能压住那张皮里的东西。

兰陵王全程黑着脸，但没拦。

第四天早上，兰陵王的父母从皇宫回来了。

妇人一进门就拉着小七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可那笑里带着点别的什么——紧张？兴奋？小七看不出来。

“小七啊，”妇人说，“你跟我来，有话跟你说。”

她把小七拉进里屋，关上门，压低声音：“陛下下旨了。”

小七一愣：“什么旨？”

妇人看着她，眼睛亮得吓人：“让你嫁进兰陵王府，当兰陵王妃。”

小七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

妇人抓住她的手，用力攥着：“今儿一早，陛下亲口下的旨。宸儿他爹在朝堂上当场接的旨，满朝文武都看着呢。”

小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妇人看着她那副傻样，笑出了声：“怎么？不愿意？”

愿意？

小七脑子里一团浆糊。她才认识兰陵王几天？才从嘴里爬出过一个女鬼几天？才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师父几天？

现在，让她嫁人？

“宸儿那孩子，”妇人压低声音，“早就看上你了。那天你晕倒，他在你床边守了一天一夜，谁劝都不走。他爹骂他没出息，他也不理。”

小七愣住了。

守了一天一夜？

妇人拍拍她的手：“旨意已经下了，三日后成婚。你好好准备，别想太多。”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小七，那孩子喜欢你。”

门关上了。

小七坐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窗外传来脚步声。

她抬起头，看见兰陵王站在窗外，隔着半开的窗，看着她。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笑意，带着温度。

“听见了？”他问。

小七点头。

他笑了，伸出手，从窗外探进来，递给她一枝花。

红的，开得正艳。

和白鸢那枝一样。

“给你，”他说，“以后每天给你摘。”

小七接过花，低头看着。

花瓣上沾着露水，晶莹剔透。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还在笑，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