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潭终结

聂老爷子看向叶老爷子，带着几分好奇问道：“你家孙女，和我家莳殷认识？”

叶老爷子愣了一下，转头望向自家孙女，又看了看聂莳殷，脸上满是茫然：“这个，我倒不清楚。”

两位老爷子的目光一同落在了站在一旁的叶父身上。

叶父望着眼前这一幕，方才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松了下来。他看着聂老爷子和自己的父亲正慈爱地聊着叶葚的近况，又看向并肩站着的两个女孩，忽然觉得，这场万众瞩目的认亲宴会，并没有自己预想的那样冰冷残酷。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聂父、聂母带着江楹楹，不顾阻拦闯了进来。

“爸！”聂建国费力地挤过人群，脸上堆着刻意的笑容，快步凑到聂老爷子面前，腰弯得几乎要躬成虾米，“我是建国啊！您办这么大的宴会，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

聂母连忙拉着江楹楹跟上前去，手指几乎用力掐进了女孩的胳膊：“是啊，爸。这是楹楹，也算您的孙女。楹楹，快叫爷爷。”

江楹楹立刻挤到最前面，刻意捏着嗓子，装出一副娇憨的模样：“爷爷！我是楹楹呀！听说今天这场生日宴是为我办的？我今天也过生日呢！”

她说着，便伸手想去挽住聂老爷子的袖子，眼底写满了贪婪与期待，仿佛只要抓住这只衣袖，就能把往后半生的荣华富贵都攥在手里。

可聂老爷子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端着茶杯，还在和叶老爷子闲谈，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他的儿子和那个女孩，而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江楹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尴尬得进退不得。她不肯死心，又往前凑了一步，声音更大了些，甚至带上了几分撒泼似的委屈：“爷爷，您看看我好不好？我和姐姐长得多像，难道您不喜欢我吗？这条裙子还是妈妈特意给我买的呢……”

聂老爷子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放下茶杯，瓷杯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他转过头，目光冷冷地扫过聂父一家三口。那眼神没有半分温度，像是在看什么污秽之物，又像瞥见了几粒粘在鞋底、不值得多瞧一眼的尘埃。

“保安。”

聂老爷子的声音并不洪亮，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池中，整个宴会厅瞬间鸦雀无声。

“把这几个人请出去。聂家庄园，不欢迎不懂规矩的人。”

聂建国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爸！我是您的亲生儿子啊……”

“亲生儿子？”聂老爷子一声冷笑，笑声里尽是刺骨的讥讽，“当年你拿着我的钱，一心偏护外人，把自己的亲生女儿丢在那个家里受尽委屈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你父亲？如今看见莳殷被接了回来，知道有利可图了，才想起认亲？晚了。”

话音落下，几名黑衣保镖立刻上前，毫不留情地架住了三人。

“放开我！我才是聂家大小姐！你们敢这样对我！”

江楹楹尖叫着拼命挣扎，一只高跟鞋甩落在地上，那件张扬的粉色礼服被拉扯出一道破口。她像一只被扼住了喉咙的鸟，吵闹，狼狈，再无半分方才精心装出来的乖巧模样。

聂莳殷静静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生出半分心软去求情。她就那样看着三个人狼狈地被拖拽着往外走，看着江楹楹那件可笑的粉色礼服歪歪斜斜、破了一角，看着聂建国那张因愤怒、恐惧而扭曲的脸，一点点消失在宴会厅门外。

而后，她转过身，望向身旁的叶葚。

叶葚也在看她，目光温柔，却无比坚定。

叶葚站在人群之中，安静地注视着聂莳殷。看着她眼底长久以来紧绷的那层防备，终于慢慢卸下，她忽然觉得，那些漫长难熬、连绵阴雨的日子，好像真的走到尽头了。

那个曾经陪她熬过一切的人，还站在她身侧，沉默而坚定地守着她。

宴会厅头顶的水晶灯依旧流光璀璨。这一回，那片光芒不再是遥远而冰冷的浮华，而是裹挟着一点暖意，落在聂莳殷身上，照亮了她往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