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红烧肉与烟火人间
雨停的时候，晚霞正漫过巷子口的梧桐树，把青石板路染成暖融融的橘红色。
林野坐在小院的石桌旁，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肉香，混着八角桂皮的醇厚气息，勾得人肚子咕咕叫。他看着王胖子系着花围裙，在灶台前忙得满头大汗，手里的锅铲翻得虎虎生风，油星子滋滋作响，溅起一片细碎的光。
“胖子，你这糖色炒得有点糊了。”江策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一根刚洗好的葱，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揶揄。
王胖子手一抖，差点把锅里的肉翻出去，他回头瞪了江策一眼，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懂个屁！这叫焦糖香！城里馆子都这么做，你那清水煮菜的吃法，也就林野能忍你。”
林野忍不住笑出声。
他想起三个月前，三人从那扇刻着“新生之门”的木门里走出来，脚下是真实的土地，头顶是辽阔的天，风里没有黑雾，只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那一刻，他们三个大男人，竟抱着蹲在路边，哭得像个孩子。
后来，他们回了王胖子的老家，一个山清水秀的小村子。江策找了份护林员的工作，每天巡山，看日出日落，手里的匕首换成了柴刀。林野在村口开了个小杂货铺，卖些油盐酱醋，偶尔帮村里人修修家电。王胖子则承包了村里的果园，闲下来就琢磨菜谱，说要把欠林野的红烧肉，一顿一顿补回来。
“得嘞！”王胖子猛地把锅铲一扬，“开饭！”
一盘色泽红亮的红烧肉被端上桌，肥瘦相间的肉块颤巍巍的，裹着浓稠的酱汁，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王胖子又端来两碟青菜，一碗米饭，摆得满满当当。
江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点了点头：“还行。”
“什么叫还行？”王胖子急了，自己夹了一大块塞进嘴里，“这可是我练了八十遍的成果！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是不是，林野？”
林野早就迫不及待，咬下一口肉，酱汁在口腔里爆开，软糯的肥肉混着紧实的瘦肉，满口生香。他点点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好吃……比梦里的还好吃。”
王胖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给自己倒了杯米酒，又给江策和林野满上：“来，走一个！敬咱们，大难不死！”
三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米酒的清甜混着肉香，在喉间化开，暖得人从胃里，一直到心里。
吃完饭，王胖子去洗碗，江策坐在石凳上，擦着那把跟随他多年的匕首。月光透过梧桐树叶，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往日的锐利。
林野看着他，忽然想起在镜牢里，江策握着匕首刺向掌心的模样，那道伤口，至今还留着浅浅的疤。他又想起王胖子搬着石头砸镜面时，血肉模糊的指节，想起三人在戈壁上，朝着那扇透着新芽的木门走去的背影。
“在想什么？”江策抬头，看向他。
“没什么。”林野笑了笑，“就是觉得，这样挺好。”
江策也笑了，把擦干净的匕首收进鞘里：“嗯，挺好。”
这时，王胖子洗完碗出来，手里拿着三个苹果，往石桌上一放：“吃水果！刚从果园摘的，甜得很！”
他挨着林野坐下，咬了一大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对了，过几天镇上赶集，咱仨去逛逛？我想买个新锅，再给你俩扯块布，做身新衣服。”
“好啊。”林野点头。
江策也应了一声：“我去砍些柴火，顺便捎去镇上卖。”
月光渐渐亮了起来，洒在小院里，落在三人的身上。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说着温柔的悄悄话。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衬得夜的宁静。
林野咬了一口苹果，甜汁在嘴里蔓延开来。他看着身边的两个兄弟，一个大大咧咧地说着话，一个安静地看着月亮，忽然觉得，那些在门扉世界里的厮杀、痛苦、绝望，都像是一场遥远的梦。
梦里有黑雾，有囚笼，有苏晚怨毒的脸。
而梦醒后，有红烧肉，有米酒，有满院的月光，和两个能一起走一辈子的兄弟。
他知道，苏晚说的“游戏还没结束”，或许是真的。那些散落的镜面碎片，那些无数个囚笼，或许还在某个地方，等着他们。
但那又怎样呢？
只要三人还在一起，只要掌心的温度还在，只要那份过命的兄弟情还在，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多少囚笼，他们都能一起闯过去。
就像此刻，月光正好，人间烟火，温暖得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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