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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布条与荒碑

门扉回响

风掠过林野的耳侧,吹动两旁树干上悬挂的白色布条,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耳边窃窃私语。那些布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边缘已经磨损得破烂不堪,有的甚至断成了半截,在半空中打着旋儿,像是一只只惨白的手,在无声地招摇。

他放缓脚步,目光落在那些布条上。布条上用暗红色的颜料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迹,像是用手指蘸着血,硬生生划上去的,有些字因为风吹日晒,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道道狰狞的血痕。基础观察力催动到极致,林野的视线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那些模糊的痕迹,看清了布条上的内容。

【别回头,它在看你】

【脚下的路,不是路】

【听见哭声,别驻足】

【看见石碑,别说话】

【白骨铺路,活人莫入】

一行行字,像是一条条毒蛇,钻进林野的心里,让他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脚下的路。这条小路的路面很平整,像是被人刻意修整过,铺着一层薄薄的碎石子,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森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可若仔细看,就能发现那些碎石子的缝隙里,隐隐透出黑色的泥土,泥土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些细碎的、发白的东西。林野蹲下身,用指尖捻起一点,凑到鼻尖前。那是一种带着腐臭的、熟悉的味道,和解剖室里的气味,和女人身上的气味,如出一辙。

是骨头渣。

细小的,发白的骨头渣,混在泥土里,像是被碾碎的枯枝。有的骨渣上,还沾着一丝暗红色的血渍,已经干涸,却依旧透着一股诡异的腥气。林野的心脏猛地一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将指尖的骨渣甩在地上。

这条所谓的森罗诡径,根本不是什么试炼之路。

这是一条,用尸骨铺成的路。

那些走在这条路上的人,那些没能推开出口门的人,都变成了脚下的泥土,变成了铺路的骨渣。

“呜呜……呜……”

一阵细微的哭声,顺着风声,飘进了林野的耳朵里。

哭声很轻,很柔,像是小孩子的呜咽,又像是女人的啜泣,断断续续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委屈和怨毒,像是一根细细的针,一点点扎进林野的耳膜里。

林野的脚步,瞬间顿住。

他的后背,汗毛倒竖。

他想起了布条上的那句话——听见哭声,别驻足。

他咬紧牙关,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攥紧了手里的生锈钥匙,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脚步迈得更快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路,不敢有丝毫的偏移,生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哭声,却越来越近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跟在他的身后,一边哭,一边追。那声音,时而在左,时而在右,时而近在咫尺,时而远在天边,像是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哥哥……等等我……”

“我好冷……我好痛……”

“我的娃娃不见了……你能帮我找找吗……”

“陪我玩一会儿……好不好……”

稚嫩的童声,带着哭腔,在他的身后响起,那声音里的怨毒,越来越浓,像是化不开的墨。

林野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能感觉到,有一双冰冷的手,似乎快要触碰到他的后颈了。那股寒意,像是针一样,刺进他的皮肤里,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往前走。他的肺,像是要炸开一样,火辣辣的疼,喉咙里,弥漫着一股铁锈的味道。他的脚步,踩在碎石子路上,发出急促的咯吱声,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求救。

小路蜿蜒着,像是一条黑色的蛇,钻进了前方的一片矮灌木丛里。灌木丛的叶子,是深绿色的,边缘带着锯齿,上面沾着一层薄薄的、墨绿色的黏液,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像是毒蛇的涎水。那些黏液,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让人闻之欲呕。

林野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拨开灌木丛,钻了进去。

那些带着锯齿的叶子,划过他的手臂和脸颊,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伤口,墨绿色的黏液,沾在他的皮肤上,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钻心的疼。

就在他钻进灌木丛的那一刻,身后的哭声,戛然而止。

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森林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风声,吹动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野的脚步,却没有停下。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另一个开始。那个哭泣的东西,一定还在暗处,盯着他,等着他露出破绽,等着他回头。

灌木丛的尽头,是一片空旷的空地。

空地的地面,是黑色的泥土,上面没有任何植被,只有一些散落的骨头渣,和一些暗红色的血渍。空地的中央,矗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很高,很粗,足足有十米高,像是用整块的黑色岩石雕刻而成,上面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藤蔓的根须,死死地扎进石碑的缝隙里,像是无数只爪子,抠着这块碑,想要将它撕碎。石碑的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裂痕,像是被人用锤子砸过一样。

石碑的正面,刻着一行字。

一行,用暗红色颜料写的字。

字体很大,很狰狞,像是用鲜血写上去的,透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生者止步,死者前行】

林野的心脏,漏了一拍。

他想起了布条上的那句话——看见石碑,别说话。

他屏住呼吸,握紧了手里的钥匙,脚步放得更轻了,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就会惊动什么东西。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石碑,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他绕着石碑,缓缓地走着,目光扫过石碑的背面。

石碑的背面,没有字。

只有一道,深深的刻痕。

刻痕的形状,像是一扇门。门框,门板,门把手,一应俱全,和他手里的钥匙,和他见过的那些门,一模一样。门把手的位置,刻着一个小小的漩涡符号,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红光。

就在这时,他的电子表,发出了一阵轻微的“滴滴”声。

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14:00。

距离任务结束,还有22个小时。

林野的目光,落在了石碑的顶部。

那里,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身影穿着一身红色的衣服,衣服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墨绿色的黏液和暗红色的血渍。它的头发很长,乱糟糟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头发上,还沾着一些细碎的骨头渣。它蹲在石碑的顶部,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

林野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的基础观察力,让他看清了那个身影的脸。

那是一张,稚嫩的脸。

一张,小孩子的脸。

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窟窿里,流淌着墨绿色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石碑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腐蚀石头。它的嘴巴裂得很大,一直咧到耳根,嘴角挂着涎水,还有几根断裂的牙齿,露在外面,闪着寒光。

它的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一个,用骨头拼成的娃娃。

娃娃的身体,是用一根根细小的骨头拼接而成的,眼睛,是用两颗黑色的石子做的,嘴巴是用一根细长的骨头,刻成的笑脸。娃娃的身上,沾着墨绿色的黏液,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那个小小的身影,缓缓地抬起头。

黑洞洞的眼窝,死死地盯着林野。

“哥哥……”

它发出了一阵稚嫩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那声音,像是指甲刮过玻璃,刺耳得让人耳膜生疼。

“你看见我的娃娃了吗?”

林野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不敢说话,也不敢动。

他想起了布条上的那句话——看见石碑,别说话。

他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他的目光,落在了石碑背面的刻痕上,落在了那个小小的漩涡符号上。他的手里,握着那把生锈的钥匙,钥匙柄上的漩涡符号,和刻痕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林野的心里,忽然涌起了一个念头。

一个,疯狂的念头。

他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手。

手里的生锈钥匙,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红光。

他的指尖,轻轻地,触碰在了石碑背面的刻痕上,触碰在了那个小小的漩涡符号上。

钥匙,和刻痕,严丝合缝。

像是,为这扇门,量身定做的一样。

那个小小的身影,发出了一阵尖锐的嘶吼。

那声音,像是无数只野兽在咆哮,像是无数个怨灵在哭泣,响彻了整片森林。它从石碑的顶部,猛地跳了下来。红色的衣服,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像是一团燃烧的血。

它的手里,那个骨头拼成的娃娃,瞬间碎裂。

碎裂的骨头,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朝着林野,射了过来。那些骨头,带着墨绿色的黏液,闪着寒光,速度快得像是闪电。

林野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钥匙,插进了刻痕里。

顺时针,转动。

一下,两下,三下……

“咔哒。”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空地上响起。

石碑背面的刻痕,缓缓地,打开了。

一道,漆黑的门,出现在了林野的面前。门里,一片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股冰冷的、带着腐臭的气息,从门里,飘了出来。

林野没有犹豫。

他猛地转过身,朝着那扇门,扑了进去。

骨头碎片,擦着他的后背,射了过去。那些碎片,带着墨绿色的黏液,划破了他的衣服,擦过他的皮肤,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伤口。

碎片射进了他身后的空地里,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声响。

林野的身体,撞进了一片冰冷的黑暗里。

失重感,再次席卷了他。

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身体在不停地往下坠,四周是浓稠的黑暗,像是墨汁一样,将他包裹。耳边,传来了风声,雨声,还有无数人的哭喊声,像是一场混乱的交响乐。

就在这时,那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检测到宿主,触发隐藏路径。】

【获得积分:50。】

【获得道具:骨娃娃的碎片×1。】

【森罗诡径,进度更新:30%。】

【提示:隐藏路径内,危险等级提升50%,奖励等级提升50%。】

声音消失的瞬间,林野的身体,撞上了一片柔软的东西。

像是一张巨大的、冰冷的床。

他睁开眼。

眼前,是一条蜿蜒的小路。

小路的两旁,依旧是密密麻麻的树木,依旧是悬挂着的白色布条。只是,那些树木,变得更加粗壮,更加扭曲,像是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怪物。那些布条,变得更加破烂,更加惨白,上面的字迹,也变得更加狰狞。

林野凑近一条布条,看清了上面的字。

【前面的路,更难走】

【后面的鬼,在追你】

【门后的门,才是门】

【活下去的人,才是人】

【白骨为粮,血肉为路】

林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他的后背,火辣辣的疼,那些被骨头碎片划破的伤口,正在渗出血珠。他握紧了手里的钥匙,还有那片,刚刚获得的骨娃娃碎片。碎片很凉,很锋利,像是一把小小的刀,划破了他的掌心,渗出血珠。

他抬起头,看向小路的尽头。

那里,一片光亮。

光亮的中央,似乎有一扇门。

一扇,真正的门。

门的周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和他在猩红空间里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林野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风吹过树林,吹动了那些白色的布条。

簌簌的声响,像是无数的人,在低语。

像是在说。

欢迎来到,森罗诡径的深处。

像是在说。

活下去,或者,变成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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