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罗强之前还曾经怀疑,阻止韩奎龙动手,把韩烈所做的一切都告诉他,这样到底有没有错?可是,事实却证明了,他这个举动不单没有刺激韩奎龙心脏病发,反而为他们已差不多彻底破碎的父子关系作出了修补,因为,他发现,自从那件事后,韩奎龙的态度明显改变了,他没有再像从前那样,不断命令自己把证件交还给他,不再从早到晚口里心里只有报仇,亦再没有咬牙切齿的痛骂韩烈是 “逆子”了,相反,这段时间他都十分平静,就像是静静观察些什么似的,起初他还在疑惑他到底想知道什么,后来却发现原来他是想对新赌场的计划了解更多。
一直以来,他都被仇恨蒙蔽,韩刚的仇是首要的大事,在这跟前,什么事情都不值一提,就算是韩家的生死存亡,他也是不闻不问,可是,现在他却时常留意着罗强的动向。罗强的主要工作虽然是照顾守护韩奎龙,可是,新赌场的工作他一直有远程参与。他和韩烈仍会用电邮通讯,而当他打开电邮,查看新赌场的最新资料时,他发觉韩奎龙总是有意无意地看着,好像对这个很有兴趣似的。
即使现在韩家的话事人已换成了韩烈,在罗强心中,他对韩奎龙的尊敬还是从没减少一分,若是没有韩奎龙的付出,没有他辛辛苦苦建立的基业,也没有今天的韩家,所以,在新赌场的事情上,罗强觉得他是有权知道的,亦很配合地主动向他介绍和解释。

“这是韩家和政商两界合作的最新计划,这个计划不单会为韩家带来非常可观的收益,而且更能令韩家在濠港的地位更为稳固。只有我们向那些政界人士展示韩家的价值,得到他们的支持,我们才能继续生存下去。烈少这段时间之所以这么忙碌,全是为了要把这个计划做得尽善尽美,只要能令政界赚取利益,韩家在濠港自然可以呼风唤雨,也只有在这个条件下,他才能毫无顾忌,既能守护韩家的利益,同时亦能为刚少报仇。”
罗强一边向他解释,一边向他展示了一些照片。

“龙爷,您看,现在部份建筑已经落成了,这只是计划里的一小部份而已,新赌场的规模比我们现在经营的大得多。这全都是归因于龙爷您为韩家建立了的稳固根基,再加上烈少的努力,韩家才能拥有今天的成就。”
韩奎龙凝视着那些照片,他从来没有想过,从前自己辛辛苦苦开始经营的小赌场,竟然会发展到现在这种令人惊叹的规模,虽然,自己努力建下扎实的根基也是成功的因素之一,可他怎会看不出来,这都归功于韩烈在这段日子的不断努力?
从前,他认定了这个儿子只会营商和画画,跟韩家的生意根本沾不上边,他没有哥哥的狠劲,亦没有自己的凌厉,这个看起来更像个读书人的小子,又怎会是继承韩家的材料?可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从前实在是太低估了他,他不能自欺欺人,这辉煌的成绩,不单是韩刚不能做到,甚至是他这个老爸也望尘莫及的。他做梦也没有想过,这个原本对赌业一窍不通,自己认定了不成气候,从来都没有对他寄于半点期望的儿子,竟然才是韩家里最有能力,最适合领导韩家的人。
达伽马说得没错,韩刚已经死了,他必须面对这个现实,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没法再承担这沉重的责任了,所以,当罗强用那句看似大逆不道的话反问他: “你身陷牢狱,刚少也不在了,若连烈少也不管了,那么韩家会变成怎样?”,他完全没法反驳,因为他太清楚,他说的都是事实。
不管韩烈是为了承担家族责任也好,是为了满足野心也好,他也不能自欺欺人,他对韩家的确作出了非常重要的贡献。
虽然很抗拒,但他不得不承认,他真的老了,如果韩烈能够把韩家的生意发扬光大,那也不是一件坏事。
从前,他总是被那毫无缘由的偏爱和偏见蒙蔽,可是,现在,当他暂时放下了仇恨,他终于能够看清事实,也开始对这个自己长年冷待的儿子改观。即使因为放不下父亲的尊严,死口不认自己犯错了,但他心里却很清楚,自己对当日出手打了韩烈开始感到后悔了。
的确,他起初对韩烈把自己绑到这里怒不可遏,认为他是践踏了他的尊严,没有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内,可是,随着渐渐看清事实,他开始接受了留在这里,也愿意试着多给一点耐心,等待韩烈兑现他的承诺。
这个儿子到底是否可信可靠,他是否能胜任韩家的话事人,就交给时间慢慢证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