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尽管林缱已經设法掩饰,但韩烈本就观察力很强,加上他早已对林缱起了疑心,格外留意她的一举一动,即使他不动声色,但已清楚捕捉到她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慌乱,还有尝试从沙发下取些什么的动作。见到韩烈和长风来了,她立即收起了手,装作无事的对韩烈微笑:

“小烈,你来了?”

“虽然爸爸仍在生气,但我们始终是父子,我仍是心系着他的健康的。”
韩烈装作没有看到她的异样,脸上的表情也丝毫没有半点惊讶,只是像平时一样,用最平淡的语气回答。

“刚才护士说他去了检查,我在这里等他吧。”
韩烈坐了在沙发上。

“这段日子你也辛苦了,刚好我来了,就由我来照顾爸爸,你的脸色不太好,应该已很累了,先回家休息一下吧。”

“好……好的……”
林缱见韩烈没有什么异样,挤出了一个微笑,然后便先离开了。
等到她走远了,韩烈把手伸到沙发下,那里果然有些东西,他取了出来,那竟然是一部录音机。

“阿烈,这是……”
长风看到不禁大吃一惊。

“你说得没错,她的确有点不妥。”
最不想发生的事真的发生了,韩烈神色十分凝重,因为他知道,林缱很有可能做了背叛韩家的事。

“而且,她在爸房里放录音机,针对的人很明显就是爸爸。”

“她到底想偷听什么?”
长风百思不得其解,林缱和韩奎龙那么恩爱,她有什么动机背叛韩家?

“听一听就知道了。”
林缱刚才的动作是取回录音机,韩烈心想,这录音带里肯定有些端倪,于是趁韩奎龙还没回来之前,把录音听了一遍。
录音带里是两个男人的对话,其中一把熟悉的声线正是韩奎龙。至于另一人,韩烈并不太肯定,但从两人对话的语气来看,应该是个跟父亲相熟的人,而且,那个男人的广东话并不太纯正,他估计他应该是个外国人。

“全因为你当年一把火烧了龙岩木棚区,我们才能得到第一桶金,才会有今天的富贵荣华,真是富贵险中求啊。”
那把陌生的男声说道:

“只是,想不到,你得到的并不只是财富,还把那场大火的遗孤变成自己的女人了,你说,如果让她知道了真相,她会怎么样?”

“她不会知道的。”
韩奎龙沉声说道:

“虽然我的确做了对不起她的事,但这些年来是真心爱她的。这件事只有我们几个知情,我不会让她知道,我们仍然是一对恩爱夫妻。”

“真羡慕你啊,不单一跃成为濠港的赌王,还有一个女人这样死心塌地爱你。”
那个男人说罢话锋一转:

“既然这样,你就应该好好珍惜,别再生事了。你儿子已经死了,不管你做什么,他也不会再回来。与其执着报仇,不如我们再重施故技,像之前那样再赚一笔吧……”
听到这里,韩烈终于明白了:林缱与唐萱应该在联手调查当年龙岩木棚区大火的事,而且,她不知已掌握了什么,已怀疑到父亲头上了。
父亲是当年纵火案的凶手,韩烈一点也不觉得意外。他曾经跟他提起过,全因为他帮助那些权贵完成了一件大事,他才可以平步青云,韩家才能一步步成为濠港的赌业大亨。那件大事到底指的是什么,韩烈一直都不知道,但若说是龙岩木棚区大火,他觉得也很合乎逻辑。只是,林缱一家人都是在大火中丧生的,父亲是纵火案凶手,那父亲岂不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阿烈,这件事该怎么办?”

“林姨那边不动声色,装作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就让她继续查下去,在她对我们没有任何防备下,我们趁这段时间,在她有所行动之前,把父亲安全送走。从今日起,我会让罗强守在父亲身边,不会容许他与林姨有任何独处时间。”
韩烈把录音带回了带,放回录音机里,再把录音机放回了原位。

“去菲律宾的事已不能再拖了,他再留在濠港一刻,就只会增加一分危险。”

“明白了,我会加快处理的。只是林姨方面,你打算怎样处置她?”

“我不会伤害她。”
韩烈很明白,她要报仇也是在情理之中,在这件事上,的确是父亲对不起她在先,而且念在她曾那么疼爱他们兄弟,而且她亦是为数不多,真心爱惜他,他也十分珍惜的人,他并不想对她赶尽杀绝。可是,站在他的立场,他也没理由眼睁睁看着她伤害自己的父亲。想到这里,他坚定地说道:

“不过,我绝不会让她伤害我爸一分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