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书房,灯还亮着。
孟怀瑾疲惫地按着太阳穴:“闻樱,晚上……是不是太严厉了?第一天,给孩子点时间适应。”
付闻樱正在看一份文件,头也不抬:“规矩不立,后患无穷。”
“尤其是许沁。你看不出她那些动作是故意的?”
“她在试探底线,今天不把线划清楚,明天她就敢蹬鼻子上脸。”
“可她毕竟才十岁,又刚失去父母……”
“正是因为她十岁,就已经懂得用这种方式来抗议和试探,才更可怕。”
付闻樱放下文件,看向丈夫,目光锐利,“怀瑾,林院长的话,你忘了?”
“对这个孩子,心软就是纵容。让她清楚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才是对她,对我们这个家负责。”
“难道你想看到哪天,她把对福利院孩子那一套,用在宴臣或者小九身上?”
孟怀瑾哑口无言。
他想起许沁那些记录,想起晚餐时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挑衅,心里也沉重起来。
“小九那孩子,”付闻樱语气稍缓,“倒是比我想的还要明白些。”
“她说了什么?”
“她告诉我,这里的规矩让她觉得安心,因为不用抢。”
付闻樱简单复述了一遍,眼中掠过一丝复杂,“吃过苦的孩子,才懂得秩序的可贵。”
孟怀瑾长长叹了口气。
——
到孟家的第三天,小九正在房间里看刘妈给她的一本图画书,敲门声响了。
“小九小姐,太太让您和沁沁小姐准备一下,一会儿要出门。”
刘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换上那套深色的新衣服,厚一点的。”
小九应了一声,放下书。
深色的衣服?她打开衣柜,刘妈说的那套是件深蓝色羊绒外套配格子裙子,面料软软的,比她穿过所有衣服都好。
她慢慢换上,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摸摸胸口——这几天心口不那么闷了,但偶尔还会有点疼。
出门时,许沁也已经换好衣服,是件暗红色的厚外套。
她脸色还是阴阴的,看了小九一眼就扭开头,手里已经不抱娃娃了,但手指一直绞着衣角,把崭新的外套都绞出了皱褶。
孟宴臣也换了正装,深灰色的小西装,头发梳得比平时更整齐。
他看到小九下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让。
付闻樱站在门厅,仔细打量了两人一眼,点了点头:“走吧。路上四十分钟,可以在车上睡一会儿。”
“付阿姨,我们去哪里?”小九问。
“去看爷爷。”付闻樱简短地回答,目光在许沁脸上停了一下,“爷爷是位军人,不喜欢闹腾。到了之后,少说话,看大人眼色。”
许沁低着头,没吭声。
车子驶出城区,道路两旁的楼房渐渐变矮,露出光秃秃的田野和远处灰蒙蒙的山影。
最后停在一个大院里,门口有站岗的,小九认出了那身军装——和爸爸照片里的叔叔们穿的一样,她的心忽然跳得快了一下。
老宅是几排灰砖平房,院子很大,种着几棵苍劲的老松,冬天,松针也是暗绿色的,沉沉的压着枝头。
一个头发花白但腰板笔直的老人站在正屋门口。
他没穿军装,只是一身普通的深灰色中山装,但那种挺立的姿态,让小九一下子想起了书里画的“松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