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福利院和相关的民政、司法部门,仿佛一部精密但略显陈旧的机器,开始围绕孟家这份特殊的收养申请,缓慢而严谨地运转起来。
评估员来了两次。
第一次是常规的家访预审,孟怀瑾和付闻樱都在家接待。
评估员是位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的女同志,她仔细查看了孟家宽敞明亮、一尘不染的居住环境,检查了为两个孩子预备的相邻但风格迥异的房间,详细询问了孟家的经济状况、家庭成员构成、教育理念,以及为何要同时收养两名年龄相仿但背景差异巨大的女孩。
付闻樱的回答条理清晰:感念故友,抚育遗孤;敬重忠烈,救助后人。
经济上完全有能力承担,包括小九昂贵的医疗费用;教育上会一视同仁又因材施教,确保她们得到最好的培养。孟怀瑾在一旁补充,语气诚恳。
评估员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着,目光偶尔扫过墙上孟家与一些显赫人物的合影,以及孟宴臣房间里满墙的奖状,未置可否。
第二次,评估员要求单独与两个孩子进行面谈,地点就在福利院,林院长紧张地等在外面。
小九被叫进去时,脸色苍白,但眼睛清澈有神。
评估员问了她在福利院的生活,对未来的想法,对“新家”和“新爸爸妈妈”有什么期待。
小九回答得很认真,声音不大但清晰:“院长妈妈和老师们都很好,但我很想把病治好。孟叔叔和付阿姨愿意帮我,我很感激。我会听话,好好学习。”
当被问及对许沁的看法时,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直视评估员:“我不喜欢她。她说过我爸爸妈妈的坏话,很难听。但付阿姨说,到了新家要守规矩,我会做到。”
轮到许沁,她进去时低着头,手指紧紧揪着衣角,坐下后久久不说话。
在评估员温和的再三引导下,她才抬起蓄满泪水的眼睛,声音细弱颤抖:“我……我想有个家。孟叔叔是爸爸的战友,他对我好……其他小朋友,有时候不跟我玩……”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门口方向,欲言又止,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但当评估员试图深入询问她与小朋友相处的具体细节,或者对未来的具体想法时,她的回答就开始变得含糊、重复,只是反复强调自己“很乖”、“会听话”、“需要关爱”。
评估员合上笔记本,目光在林院长提供的、厚厚的关于许沁行为记录的档案副本和眼前这个楚楚可怜的女孩之间,来回移动,眉头深深皱起。
邻里访谈同步进行。
孟家所在的社区管理严格,邻居非富即贵,访谈更多是走形式,大家对孟家的评价高度一致:家境优渥,夫妻体面,孩子优秀,是模范家庭。
但一位与付闻樱有过几次接触的夫人私下对评估员感叹:“付女士人是极能干的,就是太严格了些,规矩大。家里突然进两个背景这么复杂的孩子,尤其是那个贪污犯的女儿……啧,以后怕是少不了操心。”
这话也被如实记录在案。
最关键的心理评估和风险研判会议,在民政局的一间小会议室里举行。
参与的有负责此案的评估员、科室领导,以及一位被邀请提供专业意见的儿童心理专家。
桌上摊着所有材料:孟家光鲜的资质证明,小九作为烈士遗孤的荣誉与亟需救助的医疗报告,许沁那份充斥着“谎言”、“挑拨”、“嫉妒”、“言语攻击”甚至“可能诱发他人生命危险”的记录,以及面谈时两个孩子截然不同的表现。
争论很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