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间烟火4

白光无声地隐没于意识深处，现实的声音，如同潮水般重新涌回。

　　“小九！小九你怎么了？！醒醒！”是林院长惊恐的喊声，带着哭腔。

　　“快！快去叫王医生！打电话！叫救护车！”是其他老师慌乱的脚步声。

　　“呼吸！小九，呼吸！”

　　一片混乱中，小九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胸口依然闷痛，但那种濒死的窒息感和冰冷感消失了。心脏在平稳地、有力地跳动——一种她许久未曾体会过的、相对“有力”的跳动。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渐渐清晰。她看到林院长满是泪痕的脸，看到围过来的老师们焦急的表情，看到远处孩子们害怕的眼神。

　　也看到了，站在人群外围，依旧抱着那个布娃娃，低着头，肩膀微微瑟缩，仿佛也被吓到的许沁。

　　只有小九看到了，在许沁低垂的眼睫下，那飞快掠过的、一丝没能完全掩饰住的错愕，以及更深处的……阴冷。

　　林院长一把抱住小九，哭出了声：“你这孩子！吓死妈妈了！怎么样？哪里疼？能说话吗？”

　　小九靠在院长妈妈温暖的怀里，感受着那份真实的担忧与后怕。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虚弱：

　　“院长妈妈……我没事……就是，突然心口好疼……”

　　她喘息了一下，目光盯着许沁的方向，断断续续地说：

　　“许沁姐姐……刚才在我旁边，说我爸妈……死的活该……”

　　她把小脸埋进林院长怀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对于一个刚刚被刺激到心脏病发、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的孩子来说，这样的反应，合情合理。

　　林院长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向许沁。

　　许沁似乎哆嗦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没有……我只是……看小九不舒服，想问问她……院长，我真的没有……”

　　又是这副样子。

　　若是平时，林院长或许会心软。

　　但此刻，怀里小九冰冷的身体和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濒死模样还历历在目！

　　林院长看着许沁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那里面不再有对待普通问题儿童的无奈与宽容，而是审视，是严厉，是深深的失望。

　　“许沁，”林院长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不容置疑的威严，“从现在起，你回自己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来。王老师，你陪她去，看着她。”

　　“院长！我……”许沁真的慌了，抬起头，泪水涟涟。

　　“回去。”林院长只有一个字。

　　许沁被王老师带走了。临走前，她回头看了小九一眼。那眼神，再没有半点伪装，只剩下冰冷的、淬毒般的怨恨。

　　小九闭上了眼睛，靠在林院长怀里，听着院长妈妈急促却有力的心跳。

　　脑海里，那个机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

　　【主角光环能量波动记录：微弱上升。目标‘许沁’因宿主存活及指控，产生强烈负面情绪，光环意图扭曲认知，但受到现场客观事实及权威角色理性判断的压制，效果减弱。】

　　【系统只能暂时维持宿主的生命状态。建议您尽快脱离当前环境，获取稳定医疗资源。】

　　小九在心里，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知道了。

　　她活下来了。

　　而且，她好像……抓住了一缕可能带她飞出这泥沼、飞向广阔天空的风。

　　窗外，夜色彻底笼罩了福利院，寒风呼啸，但活动室里，暖气终于让空气暖和了起来。

　　小九被林院长小心翼翼地抱到里间的床上，王医生赶来做了紧急检查，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真是奇了……刚才明明……现在指标虽然还是差，但稳定多了！必须马上送医院详细检查！”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小九躺在担架上，被抬出活动室。经过走廊时，她看到许沁那个房间的门紧闭着，里面没有光亮。

　　她收回目光，看向夜空。

　　今天没有星星，厚重的云层遮住了一切。

　　但她心里那点微光，已经亮了起来。

　　她在心里，对那个沉睡在意识深处的系统说：

　　【谢谢你。】

　　【还有……合作愉快。】

　　没有回应。系统似乎进入了低功耗的待机模式。

　　但小九知道，它在那里。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只能默默忍受病痛、面对恶意无力反抗的江元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