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的会议室里，门刚一关上，付闻樱强压的怒火和不解便涌了上来：
“怀瑾，你疯了？！我们之前怎么说的？定期资助，保证她生活学业，这就是仁至义尽！”
“收养？你知不知道她父亲是什么人？贪污犯！”
“国坤集团董事长的养女，父亲是贪污犯，你让外界怎么想？会不会怀疑我们从前与他有利益往来？”
她语速快而清晰，一条条砸下来：“她母亲是纵火犯！还是精神病！这种疾病有没有遗传可能？你考虑过吗？”
“宴臣才十二岁，家里突然多一个这样背景、性格还如此阴郁的女孩，对他的成长会不会有影响？对我们这个家会不会有影响？”
孟怀瑾被妻子问得哑口无言，理智回笼，他也觉得刚才的冲动行事的确不妥。但一想到许沁那双眼睛，想到自己那句已经出口的承诺，一种奇怪的固执盘踞心头。
“闻樱，话已出口，孩子都叫妈了。老许毕竟……我们难道眼睁睁看她继续在这里？她看起来被排挤得很厉害，我们不管，谁管？”
“排挤？”付闻樱冷笑，“林院长刚才的脸色你没看见？那孩子的话，未必全是实情。总之，我不同意！”
“可我已经答应了！”孟怀瑾烦躁地松了松领带，那股莫名的坚持又涌上来，“我们不能言而无信，尤其是对一个孩子。她父亲是有罪，但孩子是无辜的。”
付闻樱太了解自己的丈夫，知道他一旦在某些事上犯起轴来，九头牛都拉不回。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决断。既然阻止不了，那就必须掌握主动权，并尽可能降低风险。
“好，你要收养许沁，可以。”付闻樱字字清晰，“但必须同时带走江元鹤。”
孟怀瑾一愣：“什么？”
“那个叫小九的女孩。烈士遗孤，身世清白，性格阳光，教养良好。我很喜欢。”
付闻樱直视丈夫，“宴臣也明显更喜欢那个孩子。我们一直想要个女儿，这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两个孩子一起收养，对外可以说是我们想做些善事，收养故友之女和烈士之后，名声上好听，也能冲淡许沁背景带来的部分负面影响。对内……”
她顿了顿，“家里孩子多，也能互相做个伴，平衡一下。而且，小九的病最好尽快治疗，我们恰好有能力给她最好的治疗。”
孟怀瑾皱着眉思索。
理智上，他知道妻子说得有道理，甚至这是目前最周全的解决方案。情感上，他对江元鹤第一印象也很好。
更重要的是，这样能平息妻子的怒火，让家庭不至于为此事产生太大裂痕。
“好。”他欣然同意，“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回到活动室门口，将林院长请到一边，说明了他们的决定。
“同时收养两个孩子？”林院长先是惊讶，随即面露难色，“孟先生，孟太太，这……恐怕不合规定。按照政策，你们已经有一位亲生孩子，通常不能再收养孩子，别说两个，一个孩子都不行啊。”
付闻樱从容道：“这点请院长放心，我们会让律师尽快处理，确保一切合法合规。无论是正式收养，还是以其他监护形式，我们都有能力办妥。小九的病情不能耽误，费用全部由我们承担。”
林院长的犹豫却更深了，她看看不远处正和孟宴臣低声说着什么、笑容干净的小九，又瞄了一眼角落里低头摆弄娃娃的许沁，几次欲言又止。
付闻樱敏锐地察觉了：“林院长，您之前很希望我们帮助小九，现在为什么反而犹豫？是有什么顾虑吗？”
林院长重重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孟太太，既然您问，有些话……我本不该多说，但为了孩子，我不得不提醒二位。”
她尽量让语气显得客观，但话语间的倾向还是流露出来，“许沁这孩子……性格上有些问题。她非常……嫉妒小九。”
她艰难地措辞：“小九因为身体原因，其实很需要照顾，但她性格开朗，非常乐观，经常帮助别人，所以孩子们都喜欢她，其实许沁刚来的时候，小九也很照顾她。”
“但许沁可能觉得被比下去了，私下里对小九说过很多……很难听的话。骂她病秧子，克死全家，活该去死……甚至还……还唆使过小九，说她反正有病治不好，活着也是受罪，不如死了算了。”
付闻樱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孟怀瑾也吃了一惊。
“其他孩子不愿意和许沁玩，不是因为排挤她，”林院长声音苦涩，“是因为她看不起别的孩子是‘没人要的野种’。”
“她稍不顺心就撒谎告状，好几次有孩子被她冤枉偷东西、打人，闹得鸡飞狗跳。 她在老师面前装得可怜，背地里却……我们几个老师轮流观察、对质了好几次，才弄清楚真相。”
“ 她太知道怎么利用别人的善意了。”
她恳切地看着付闻樱：“二位一定要收养许沁，又是她父亲的旧识，我拦不住。但我实在担心小九。那孩子太善良，又没爹没妈，身体还那样……我怕她去了您家，万一……”
话未说尽，意思却已明了。
付闻樱胸口一阵发闷，对许沁的恶感达到了顶点。她看向孟怀瑾，眼神锐利，几乎是在质问：这样的人，你还要坚持收养？
孟怀瑾脸色也十分难看，林院长的话像一盆冷水，让他对许沁那点因“承诺”和“责任”而生出的坚持动摇了。
然而，心底那股莫名的力量仍在拉扯，让他无法说出“不养了”的话。
他避开妻子的视线，沉声道：“……既然已经决定了，就按计划办吧。我们会注意，保护好小九。”
付闻樱心底最后一丝期望落空。她不再看丈夫，转而郑重地对林院长承诺：
“您的担忧我明白了。”
“我向您保证，小九在我家，绝不会受欺负。我会把她当亲生女儿对待，治好她的病，给她最好的教育和生活。”
“至于许沁……”她顿了顿，语气疏淡而坚定，“我们不会让她伤害到小九。”
林院长看着付闻樱清明坚定的眼神，又看看一旁神色复杂的孟怀瑾，知道这已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她点了点头：“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小九……就拜托您了。”
事情就此敲定。孟怀瑾走到一边打电话联系律师，付闻樱则走向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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