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走得很急,几乎是当天下午便收拾行装,带着两个随从出了城,直奔城西青石庄而去。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透着一股决绝和孤注一掷的味道。
沈怀瑾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林默远去的方向,眉头紧锁,心中七上八下。
“甄儿,”他转过身,看着正在灯下看书的女儿,“你真的觉得,他能查出青石庄的问题?”
在他看来,这无异于天方夜谭。
沈甄却显得异常平静,她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对父亲微微一笑。
“父亲,您觉得,青石庄为什么会亏损?”沈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沈怀瑾一愣,摇了摇头:“我查过,说是石料质量下降,销路不好。”
“这只是表面原因。”沈甄站起身,走到父亲身边,“父亲,您可还记得,十年前,母亲曾经在青石庄附近,置办过一处小小的庄子?”
沈怀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王氏,也就是沈甄的生母,出身书香门第,虽不善经商,但对田产地产却颇有眼光。她去世后,名下的产业都由沈怀瑾打理。
“你是说……‘听风苑’?”沈怀瑾迟疑着问道。
“正是。”沈甄点了点头,“听风苑的地底下,有一条小小的青鸾火脉。”
“青鸾火脉?!”沈怀瑾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青鸾火!
那可是传说中的天地灵火,是炼器、炼丹的无上宝物!哪怕只是一丝火种,也足以让无数修行者和世家大族打破头颅!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府中,竟然就藏着这样一座宝山!
“这……这消息可确凿?”沈怀瑾的声音都在颤抖。
“母亲当年也是偶然间发现的。”沈甄的神色凝重,“她知道这消息一旦泄露,会给沈家带来灭顶之灾,所以一直秘而不宣,只是派了几个心腹之人,暗中守护。那青石庄的‘亏损’,其实是为了掩人耳目,因为开采那地火,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且不能让外人察觉。”
沈怀瑾听得心惊肉跳。
他扶着桌子,缓缓坐下,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他竟然守着一座金山,却浑然不觉!
“那……那后来呢?这消息是怎么泄露的?”沈怀瑾急切地问道。
“母亲去世后,这秘密,便只有我和母亲的心腹陈默知道。”沈甄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我怀疑,周姨娘和沈媚儿,是通过某种手段,从陈默当年带过的某个下人口中,套出了这个消息。”
“所以,她们才急着安插林默进来,为的就是要借着查账的名义,去接管青石庄,独占那青鸾火脉?”沈怀瑾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不错。”沈甄点了点头,“林默此去,名义上是为父亲分忧,实际上是去为沈媚儿抢占那处宝地。他之所以敢接下我的‘考题’,也是因为他知道,只要到了青石庄,拿到了账本,他就能轻易地伪造出任何他想要的结果。”
沈怀瑾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一个周姨娘!好一个媚儿!”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沈怀瑾待她们不薄,她们竟然如此狼心狗肺!”
“父亲,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沈甄按住父亲的肩膀,沉声说道,“林默已经去了,我们若是现在阻止,反而会打草惊蛇。不如将计就计,让他把那青鸾火脉‘开采’出来。”
“你的意思是……”沈怀瑾看着女儿,眼中充满了震惊。
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个女儿,不仅聪明,而且……狠。
得像她那个已经逝去的母亲。
“那青鸾火脉,岂是那么好拿的?”沈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母亲当年留下的人手,可不是吃素的。林默想做那摘桃子的人,就得看他,有没有那个命了。”
“我这就给陈默传信。”沈甄转身,走到书桌前,提笔迅速写了一封简短的信,“让他告诉青石庄的人,该演的戏,要演足。该给的‘甜头’,也要给够。”
“但是,要让林默知道,那地火的开采,远比他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沈怀瑾看着女儿熟练地写信、封口、盖章,动作一气呵成,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场家族内部的斗争,已经上升到了你死我活的层面。
而他的女儿,已经为敌人,挖好了一座坟墓。
城西,青石庄。
林默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庄头是一个姓李的老者,满脸皱纹,看起来老实巴交。他带着几个庄丁,恭恭敬敬地将林默迎进了庄子里。
“林管事,您一路辛苦。”李庄头端上一杯粗茶,“我们这小地方,也没什么好招待的,您多担待。”
林默摆了摆手,眼神锐利地打量着四周。
这青石庄看起来破破烂烂,一片萧条景象,与账面上那个“年年亏损”的描述倒是很符合。
但他知道,这只是表象。
“李庄头,”林默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此次前来,是奉了老爷之命,来查清这青石庄近三年的账目,并找出亏损的根源。还请你全力配合。”
李庄头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这……林管事,不是小人不配合,实在是这账目……这账目早就乱成一团麻了,小人也看不懂啊。”
“无妨,”林默的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我看懂就行了。账本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李庄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林管事请跟我来。”
他带着林默,穿过几间破旧的屋子,来到一个看起来像是仓库的房间前。
“账本就在这里面。”李庄头推开门。
林默走进去,一股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靠墙的地方,堆着几个大木箱。
李庄头走过去,打开其中一个木箱。
里面,果然装满了账本。
林默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本,翻开一看。
字迹潦草,条目混乱,果然是一笔糊涂账。
他心中一喜。
这正是他想要的。
“李庄头,”林默放下账本,沉声说道,“从今天起,我要住在这里,专心梳理账目。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这……”李庄头的脸上露出一丝惊慌,“林管事,这房间阴暗潮湿,而且……而且晚上闹鬼,您住在这里,小人怕……”
“闹鬼?”林默嗤笑一声,“我林默一生,只信奉利益二字,从不信鬼神。你只管去,我自己在这里就行。”
李庄头见他坚持,只好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林默一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李庄头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
闹鬼?
恐怕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想让我看到吧。
他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的账本,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青鸾火……
只要我找到了你,拿到了你,什么沈家,什么老爷,都将匍匐在我的脚下!
他走到一个木箱前,伸手在箱底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轻轻敲了敲。
“咔哒”一声轻响。
木箱的底板,竟然翻了开来。
下面,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林默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吹亮,然后小心翼翼地顺着洞口的阶梯,走了下去。
阶梯很长,很窄,空气也越来越热。
林默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终于走到了尽头。
那是一个小小的地下洞穴。
洞穴的中央,有一个小小的池子。
池子里,没有水,只有一团幽蓝色的火焰。
那火焰静静地燃烧着,没有一丝声响,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能量。
林默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这就是……青鸾火!
他压抑住内心的狂喜,一步步地向那团火焰走去。
就在他距离火焰还有三步远的时候,异变陡生!
那团幽蓝色的火焰,忽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一股恐怖的热浪,瞬间席卷了整个洞穴!
林默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重重地撞在洞壁上。
“噗——”
他张口喷出一口鲜血,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他惊恐地看着那团火焰,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是怎么回事?
“哼,不知死活的东西。”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洞穴的阴影里传来。
林默猛地转过头,只见一个身穿黑衣的中年男子,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面容冷峻,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
“你……你是谁?”林默惊恐地问道。
“守护者。”黑衣男子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林默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上当了。
而此刻,在城里的沈府中。
沈甄收到了陈默传回来的消息。
她看完信,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父亲,”她对沈怀瑾说道,“鱼,已经咬钩了。”
沈怀瑾看着女儿,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场游戏,终于要到结束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