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换魂阵前两心牵》

狐狸坡的满月像面银盘，悬在济世堂的檐角上，把院心的青石板照得发白。换魂阵已经布好，四块刻着九尾狐纹的桃木牌立在东南西北，牌间牵着红绳，绳上缀着绾离和阿禾的头发编的结，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金光。

绿珠躺在阵中央的竹榻上，脸色白得像纸，眉心的黑雾时隐时现，呼吸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小石头抱着王大爷的药锄，守在榻边，小脸上满是倔强：“姐姐别怕，我给你唱爷爷教的药歌。”他哼起不成调的曲子，“金银花，配薄荷，邪祟见了绕道走……”

绾离站在阵东，指尖捏着那颗“缘”字木珠，珠面已经被两人的血沁得发红。阿禾站在阵西，手里握着那对交颈狐狸玉，玉面映着月光，像两颗跳动的心。守阁长老拄着桃木剑站在阵外，声音带着凝重：“记住，换魂时若感觉到心魂被拉扯，千万别松手，一旦中断，绿珠和换魂的人都会被邪煞吞噬。”

灰婆婆往阵角撒了把糯米，糯米落地时发出“簌簌”的响，在地上围成个小小的圈，“这是‘护魂米’，能挡挡杂祟，你们俩放心，老身和小石头给你们守着。”

绾离深吸口气，看向阿禾，两人的目光在月光里相撞，像两股汇流的溪。她知道，阿禾说要分她一半阳寿是假的——灵犀术虽能共享灵力，却无法分担心魂损耗，他定是想在换魂时偷偷用灵力护住她，自己扛下所有。

“开始吧。”阿禾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举起狐狸玉，往阵眼一放，玉面立刻亮起白光，与红绳上的金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个巨大的光罩，将绿珠笼罩其中。

绾离捏紧木珠，按长老教的口诀引动心魂。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心口升起，顺着手臂往木珠流去，珠面的红光越来越盛，映得她的脸像抹了胭脂。光罩里的绿珠突然皱起眉，眉心的黑雾猛地炸开，化作两只狰狞的影子——正是狐面百足和百足妖虫卵的邪煞！

“就是现在！”长老大喊着，桃木剑在空中画出道符，符光落在红绳上，红绳瞬间绷紧，将两只邪煞往阵外拉。邪煞发出刺耳的尖叫，拼命往绿珠体内钻，绿珠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眼角流下两行血泪。

“绿珠！”绾离的心像被针扎，心魂气流猛地加强，木珠的红光穿透光罩，缠住邪煞的影子。阿禾也同时发力，狐狸玉的白光与红光相融，形成道红白相间的锁链，硬生生将邪煞从绿珠体内拖了出来！

邪煞在空中扭曲着，突然分成两团，一团往绾离扑去，一团往阿禾扑去！绾离的九尾瞬间展开，金光护住心脉，眼看就要被邪煞撞上，阿禾的灵力突然如潮水般涌来，挡在她身前——他竟用自己的心魂，引走了两团邪煞！

“阿禾！不要！”绾离撕心裂肺地喊，想冲过去，却被光罩挡住。她看见阿禾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嘴角的血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他却对着她笑，眼神温柔得像月光：“绾离，记住……我爱你……”

话音未落，两团邪煞同时钻进阿禾的身体。阿禾闷哼一声，身体剧烈摇晃，手里的狐狸玉“哐当”掉在地上，裂开了道缝。光罩里的绿珠突然睁开眼，眉心的黑雾彻底散去，她茫然地看着阵外：“阿禾哥哥……怎么了？”

“阿禾！”绾离冲破光罩，扑到阿禾身边，他的身体烫得惊人，眼睛紧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她颤抖着探他的心脉，只感觉到一丝微弱的跳动，像风中残烛。

长老捡起裂开的狐狸玉，叹了口气：“他用灵犀术逆转了心魂流向，把邪煞全引到自己身上了……这孩子，用情太深。”他从袖中取出颗丹药，往阿禾嘴里塞，“这是‘续命丹’，能吊住他的一口气，可邪煞在他体内乱窜，怕是……”

“我有办法！”绿珠突然从榻上爬起来，跑到药圃边，挖出株同心草，草叶上还沾着晨露，“长老说过，同心草能连通心魂，只要我和阿禾哥哥的血混着草汁，说不定能把邪煞引到我身上！”

“不行！”绾离按住她的手，“你刚脱离危险，不能再……”

“绾离姐姐，阿禾哥哥是为了救我才这样的！”绿珠的眼泪掉在同心草上，“我娘说，欠了人情要还，我不能让阿禾哥哥死！”她抓起地上的碎瓷片，往指尖一划，鲜血滴在草叶上。

小石头也跟着划破指尖，把血滴在草上：“我也来！爷爷说我的药灵根能净化邪气！”

同心草吸收了两人的血，突然发出耀眼的绿光，绿光照在阿禾身上，他体内的邪煞影子在绿光里痛苦挣扎。绾离看着绿珠和小石头坚定的眼神，突然明白了——有些牵绊，从来都不是两个人的事，是所有人的守望相助。

她也划破指尖，将血滴在绿珠和小石头的血里。三股血在草叶上相融，顺着绿光注入阿禾体内。奇迹发生了，邪煞影子在三色血液的作用下，渐渐变得稀薄，最后化作两道青烟，被月光吹散。

阿禾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看见绾离趴在他胸前，眼泪打湿了衣襟。他虚弱地笑了笑，抬手想擦她的眼泪，却没力气，只能轻轻说：“哭啥……我这不好好的吗？”

“你吓死我了！”绾离的眼泪掉得更凶，却笑着捶了他一下，“以后再敢这样，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绿珠和小石头也笑了，两人相视而笑，脸上还沾着血，像两只小花猫。长老捡起那颗“缘”字木珠，珠面的红光已经淡去，却透着股温润的光：“老话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是你们的牵绊，救了阿禾，也救了绿珠。”

月光渐渐西斜，院心的红绳和桃木牌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阿禾被扶进屋里，绾离守在床边，给他喂药。药汁很苦，阿禾却喝得很乖，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像怕她跑了似的。

绿珠和小石头坐在门槛上，用剩下的同心草编手链，草叶在他们手里打着结，像一个个小小的牵绊。灰婆婆坐在旁边，眯着眼晒太阳，嘴角挂着满足的笑。

绾离看着屋里的阿禾，又看看门槛上的绿珠和小石头，突然觉得心里很满。她知道，血月的危机还没过去，可只要这些人还在，这份牵绊还在，就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老话说，众人拾柴火焰高。这狐狸坡的烟火气，这人与人之间的守望，就是最温暖的火焰，能驱散所有的黑暗和寒冷。

阳光爬上窗棂，照在阿禾的脸上，他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绾离握住他的手，他的指尖动了动，回握住她。两只手交叠着，像两株缠绕的同心草，在晨光里，充满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