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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旧符新解藏玄机》

九尾绾离人

初冬的狐狸坡落了场薄雪,像给济世堂的屋顶盖了层白棉絮。绾离蹲在院里翻晒药渣,里面混着些没烧透的符纸灰,是灰婆婆昨晚给村东头张寡妇画的安神符,说也怪,符烧了,张寡妇的夜游症反倒重了,半夜总往乱葬岗跑。

“这符不对劲。”阿禾蹲在她身边,捡起片没烧透的符纸,纸边缘泛着点青黑色,“正常的符纸烧了是白灰,这带着青气,像是被啥东西蹭过。”他用指尖捻了点灰,放在鼻尖闻了闻,“有股子坟头草的味。”

石勇扛着捆干柴从外面进来,柴上沾着些雪沫子,往地上一摔,雪沫子溅起来,落在药渣里融成小水点。“我今早在乱葬岗看见张寡妇了,她蹲在苏郎中的坟前,嘴里念叨着‘该换了’,手里还捏着张黄符,跟灰婆婆画的一个样。”

灰婆婆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本泛黄的《符咒大全》,封皮都快掉了。“我画符用的是朱砂混雄鸡血,正经的阳符,咋会带青气?”她翻着书页,手指在“替身符”那页停住,“除非……有人在符纸上下了‘换魂咒’,把张寡妇的魂往死人身上引。”

换魂咒?绾离的心猛地一沉。这咒在玄阴教的邪术谱里见过,说是用活人的生辰八字混着死人的骨灰画符,烧了能让活人的魂魄慢慢跟死人换位置,最后活人变痴傻,死人借壳还魂。“难道是百足妖没封死?”

林平抱着《异闻录》跑进来,鼻尖冻得通红,纸页上沾着点雪。“书上说,换魂咒得用‘阴阳草’当引子,这草只有乱葬岗的坟头能长,昼青夜白,见了血会开出黑花。”他指着插图,草叶上长着细小的倒刺,“张寡妇的夜游症,怕是被这草刺扎了,才被人下了咒。”

正说着,张寡妇的男人跌跌撞撞地闯进来,裤腿沾着泥和雪,脸白得像纸。“绾离姑娘,快救救我家那口子!”他抓住绾离的胳膊,手凉得像冰,“她刚才把自己锁在屋里,说要‘跟苏郎中走’,我砸开门一看,她正用剪刀往心口戳呢!”

几人赶到张寡妇家时,屋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张寡妇被她男人按在炕上,嘴里胡乱喊着“别拉我”,眼睛直勾勾的,手里还攥着把剪刀,刀尖上沾着点血,正往自己心口比划。炕桌上,摆着个小布人,布人身上写着张寡妇的生辰八字,心口插着根针,针尾缠着点青黑色的线。

“是替身布人!”灰婆婆赶紧从怀里掏出块桃木牌,往张寡妇额头上一按,“快拿黑狗血来!泼在布人身上能破咒!”

石勇转身就往院里跑,他家刚宰了只黑狗,正好有血。阿禾趁机夺下张寡妇手里的剪刀,绾离展开九尾,金光罩住她,青黑色的气从她头顶冒出来,像条小蛇似的往窗外窜。

“想跑!”绾离的九尾一甩,金光缠住黑气,往布人身上拽。黑气碰到布人,布人突然“滋”地冒起烟,上面的生辰八字慢慢淡下去,露出行新的字——竟是苏郎中的名字和忌日!

“果然是冲着苏郎中的坟来的!”阿禾一箭射向窗外,箭头带着阳燧碎片的光,窗外传来声尖细的惨叫,像是野猫被踩了尾巴。

石勇端着碗黑狗血进来,照着布人泼过去,狗血一沾布人,布人瞬间化成了团黑灰,张寡妇的喊声也停了,眼睛眨了眨,茫然地看着周围:“我……我这是咋了?”

大家松了口气,刚想坐下歇会儿,林平突然指着炕角的墙,墙上贴着张黄符,正是灰婆婆画的那种,符纸中间却多了个小洞,洞里塞着点青黑色的粉末——是阴阳草的粉末!

“这符是被人动了手脚!”灰婆婆把符揭下来,对着光看了看,“符纸背面有层薄蜡,里面裹着阴阳草粉,烧的时候蜡化了,粉混在灰里,咒就跟着进了张寡妇的身子。”

“谁会干这事?”石勇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总不能是苏郎中自己想还魂吧?”

绾离蹲下身,看着地上的黑灰,突然想起爹的坟前除了狐尾草,最近还长出些陌生的草,叶子细细的,正是阴阳草的模样。“去爹的坟看看。”

乱葬岗的雪比别处厚,踩在上面“咯吱”响。苏郎中的坟前,阴阳草长得密密麻麻,把狐尾草都压得倒了,草叶上的倒刺闪着寒光,有几片草叶还沾着点红——是张寡妇的血。

坟头新堆了层土,土上插着根小木棍,棍上绑着张黄符,正是灰婆婆画的那种,符纸被风吹得哗哗响,下面压着个小布人,布人穿着件小褂子,看着像爹生前常穿的那件。

“这布人里塞着东西。”阿禾用箭挑开布人,里面掉出些灰黑色的粉末,还有几根头发,黑中带白,“是苏郎中的骨灰和头发!”

绾离的心像被啥东西揪了下,疼得厉害。爹的坟明明是她亲手埋的,谁会挖开坟,取他的骨灰和头发?“是守坟的老李头!”她突然想起,这老李头是半年前从外乡来的,说无儿无女,自愿来守乱葬岗,平时总爱在爹的坟前转悠。

石勇一听,抄起砍刀就往老李头的小屋跑,“我去劈了那老东西!”

老李头的小屋在乱葬岗的尽头,孤零零的,像个小坟包。门没锁,推开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屋里空荡荡的,只有炕桌上摆着个香炉,里面插着三根香,香灰堆得老高,炉边放着本《换魂咒详解》,封皮上画着玄阴教的倒狐狸头。

炕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响,石勇一刀劈开炕板,里面滚出个东西,是个扎着小辫的布人,布人身上写着绿珠的名字,心口插着根针,针尾缠着阴阳草的线。

“绿珠!”绾离心里一沉,转身就往狐族祠堂跑。

祠堂里,绿珠正坐在供桌前绣东西,听见脚步声,猛地回头,手里的针掉在地上,针尖沾着点青黑色的线。她的脸色白得像纸,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跟张寡妇刚才的样子一模一样。

“绿珠,你没事吧?”绾离冲过去,抓住她的手,手凉得像冰,指甲缝里还沾着点阴阳草的粉末。

绿珠的眼神闪了闪,突然笑了,笑得有点怪:“绾离姐姐,我在绣‘替身’呢,老李头说,绣好了能让我爹娘跟苏郎中换,这样爹娘就能活过来了。”她指着桌上的绣品,是两个布人,分别绣着爹娘的模样,心口都插着针。

“你被他骗了!”绾离把布人抢过来,往地上一摔,“这是换魂咒,会害死你爹娘的魂魄!”

绿珠突然像疯了似的扑过来抢布人:“你别碰!这是我爹娘唯一能活过来的机会!”她的眼睛里泛着点青黑色,力气大得吓人,把绾离推得后退了好几步。

阿禾赶紧用桃木牌往绿珠额头上按,牌刚碰到她,绿珠就惨叫一声,抱着头蹲在地上,眼睛里的青黑慢慢退了些。“我……我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在我耳边说,只要绣好布人,爹娘就能跟我说话了……”

这时,石勇押着老李头进来,老头低着头,灰布褂子上沾着阴阳草的叶子。“这老东西在小屋的床底下藏了十几个布人,都是狐狸坡的村民,连林平的都有!”

老李头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皱纹里藏着股邪气,嘴角咧开个冷笑:“你们以为抓了我就完了?换魂咒已经起了,再过三个时辰,苏郎中就能借张寡妇的身子还魂,到时候整个狐狸坡的人,都得给他当替身!”

“你到底是谁?”绾离展开九尾,金光把祠堂照得透亮,“跟玄阴教啥关系?”

“我是谁?”老李头笑了,笑声尖利得像猫叫,“我是当年被玄尘子大人救的孤魂,守着苏郎中的坟,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他突然往嘴里塞了个东西,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眼睛翻白,很快没了气,身体软下去,竟变成了个稻草人,身上穿着老李头的衣服,心口插着根阴阳草。

“是替身!”林平指着稻草人,“真正的老李头早就被人杀了,用稻草人当了半年的替身!”

绾离赶紧往乱葬岗跑,阿禾和石勇跟在后面。苏郎中的坟前,阴阳草已经开出了黑花,花丛中间,一个黑影正蹲在坟头,手里拿着把铁锹,往坟里填土,土里混着些白色的东西——是张寡妇的头发!

“住手!”绾离的九尾甩出金光,直扑黑影。黑影猛地回头,脸上戴着个青铜面具,面具上刻着玄阴教的倒狐狸头,手里还捏着张黄符,上面写着张寡妇的生辰八字。

“小狐狸来得正好。”黑影的声音沙哑得像磨砂,“苏郎中的魂魄马上就要出来了,正好用你的九尾血当‘固魂剂’,让他彻底占了张寡妇的身子!”他把黄符往坟头上一贴,符纸“腾”地燃起青火,坟头突然裂开道缝,里面冒出股白气,隐约能看见个模糊的人影。

“爹!”绾离大喊着,眼泪掉下来,“别信他!这是邪术!”

白气里的人影似乎顿了顿,青火突然弱了些。黑影见状,从怀里掏出把匕首,往自己胳膊上划了一刀,血滴在坟头的裂缝里,青火瞬间又旺起来,裂缝越来越大。

“他在用自己的血催咒!”阿禾一箭射向黑影的手腕,箭头带着化邪水,黑影惨叫一声,匕首掉在地上。石勇趁机冲过去,一砍刀劈在黑影的面具上,面具裂开,露出张布满疤痕的脸——竟是假苏明!

“你没死?”绾离的声音发颤,九尾的金光更盛了,“玄尘子的残魂没彻底灭?”

“托你的福,我借稻草人活了下来!”假苏明狞笑着,从怀里掏出个黑色的小瓶,往坟头扔去,“这是百足妖的精血,正好让苏郎中的魂魄染上妖气,彻底变成我们的人!”

小瓶刚要落地,小白突然冲过去,用嘴叼住瓶子,往远处跑。假苏明想去追,石勇的砍刀已经劈到他眼前,他只好往旁边躲,正好撞在绾离的九尾上,金光一裹,他发出声惨叫,身体慢慢化成黑烟,最后只剩下个面具,“当啷”掉在地上。

坟头的青火渐渐灭了,裂缝慢慢合上,白气也散了。张寡妇的男人扶着她赶来,张寡妇已经清醒了,看着坟头,眼泪掉下来:“我刚才好像看见苏郎中了,他说‘别傻了’,还推了我一把。”

绾离蹲在坟前,摸着新填的土,土还是温的。她知道,是爹自己把魂魄按回了坟里,没让邪术得逞。

石勇把阴阳草都铲了,堆在一块烧,火苗窜得老高,冒出股黑烟,散在风里。林平在坟周围撒了圈雄鸡血,说能防邪祟再来。

往回走时,雪又下了起来,落在身上轻轻的。绾离看着身边的人,阿禾的睫毛上沾着雪,石勇的鼻尖冻得通红,林平还在念叨着书上的符咒。她突然觉得,不管有多少邪术,多少阴谋,只要心里的念想是真的,就啥也不怕。

老话说,邪不胜正,不是说邪的不够狠,是正的心里有光,能照散所有的黑。

济世堂的灯亮了,暖黄的光透过窗户照在雪地上,像块融化的金子。灰婆婆在熬姜汤,香味飘出来,混着药香,让人心里踏实。

绾离坐在门槛上,看着天上的雪,小白趴在她脚边,尾巴圈成个球。她知道,这雪落下来,能盖住地上的脏东西,就像心里的光,能照散所有的阴邪。

有些牵绊,哪怕隔着生死,也能互相守护。就像爹,用最后的力气,护了张寡妇,也护了她。

雪越下越大,把狐狸坡盖得白茫茫一片,干净得像张新纸,等着写下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