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禁地异动封印松》

血云散后的第三天，狐狸坡总算有了点像样的太阳。济世堂的晒谷场上，摊着不少草药，阿禾正用木耙子翻动，药香混着泥土味，在风里飘得老远。绾离坐在场边的石头上，给小白梳毛，它背上的伤口结了痂，已经能跟着跑几步，只是还不敢蹦高。

“灰婆婆说，再有三天，狐心玉就能净化完东边老井的绝灵土。”绾离揪了根狗尾巴草，逗得小白伸爪子去够，“就是不知道另外三口井能不能撑到那时候。”

石勇从山上下来，手里拎着捆柴，柴上还缠着几株野蔷薇，开着粉白的花。“西边的聚灵阵稳着呢，青风说光罩比昨天还亮，就是守阵的族人累坏了，轮换着歇。”他把柴堆在墙角，“林平那小子又钻禁地了，说是发现封印有动静。”

“封印？”绾离心里一紧，小白也停下玩闹，竖起耳朵听，“不是说圣女的封印三百年没动过吗？”

“谁知道呢。”石勇往灶房走，“他说禁地门口的石头缝里渗黑血，跟噬尾人身上的一样，让你过去看看。”

绾离赶紧跟着石勇往禁地走，路上碰见几个狐族的孩子，正围着棵小槐树转圈，那是前几天从老槐树下移栽的，嫩芽刚冒头，看着有气无力的。“这树能活吗？”绾离蹲下身，摸了摸叶子，叶尖有点发黄。

“不好说。”一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奶声奶气地说，“青风哥说，老槐树的灵气被血咒吸走了，这小树也受连累。”

绾离心里泛酸，摸了摸小姑娘的头：“会活的，等血咒破了，它就长壮了。”

到了禁地门口，果然看见林平蹲在那块刻着字的大石头旁，手里拿着根小棍，扒拉着石缝里的黑血，血珠滴在地上，很快就渗没了，留下个黑印。阿禾也在，正用布擦石头上的字，“灵溪守护”四个字被擦得发亮，却挡不住石头缝里往外冒的黑气。

“你们看这血。”林平用棍挑起一点黑血，血在阳光下泛着油光，“跟黑袍人身上的血一模一样，说明噬尾人肯定来过这儿，想破坏封印。”

“可封印没破啊。”石勇指着禁地深处，那里的雾气还是白茫茫的，带着圣洁的光，“圣女的灵力还在呢。”

“是没破，但松了。”灰婆婆拄着拐杖走来，拐杖头在石头上敲了敲，“我刚才摸了摸，石头比以前凉，说明里面的灵力在往外漏，再这么漏下去，用不了三天，封印就真撑不住了。”

绾离走到石头前，把手贴在上面，果然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从缝里钻出来，和聚灵阵挡着的腥气一模一样。她运起灵力，往石头里输，想堵住裂缝，可灵力刚进去，就被一股更冷的气顶了回来，震得她手发麻。

“里面有东西在吸灵力。”绾离的声音发颤，“像是……像是活的。”

这话让大家心里一沉。禁地里面除了灵溪圣女的灵位，啥都没有，怎么会有活物？

林平突然想起什么，翻出《星象图》，对着禁地的方向看：“《星象图》上说，禁地下面压着个‘阴眼’，是狐狸坡阴气最重的地方，圣女设封印，就是为了压住它，不让阴气上来。要是封印松了，阴眼的气就会往外冒，正好给血咒当养料。”

“噬尾人就是冲着阴眼来的！”阿禾恍然大悟，“他们破不了封印，就想让阴眼的气漏出来，帮血咒蔓延！”

石勇气得抬脚踹了石头一下，脚疼得他龇牙咧嘴：“这群狗东西！真是无孔不入！”

“得想办法把封印补好。”灰婆婆的脸色凝重，“老族长说过，补封印得用‘同心结’，就是狐族和人族的头发编在一起，再蘸着九尾狐的心头血，系在石头上，借两族的阳气，能暂时稳住灵力。”

“头发好办，可心头血……”阿禾看向绾离，她上次取血还没恢复，再取，怕是伤根基。

“没事。”绾离摸了摸胸口的狐心玉，玉暖暖的，“为了狐狸坡，这点血算啥。”她从头上拔下根头发，递给出阿禾，“你来编，你的手巧。”

阿禾没接，从自己头上也拔下根，和绾离的缠在一起，动作仔细，像在做什么宝贝。石勇、林平、灰婆婆也都拔了头发，递过去，很快，一根混着黑、白、灰、黄的绳子就编好了，细细的，却看着很结实。

绾离拿出银簪，往指尖一划，血珠立刻冒了出来。她把血滴在绳子上，绳子顿时亮起红光，像条小火龙。阿禾接过绳子，小心翼翼地系在石头的裂缝上，打了个死结。

绳子刚系好，裂缝里的黑气就退了些，石头也没那么凉了。大家松了口气，以为没事了，可还没等笑出来，绳子突然“啪”地一声断了，断口处冒着黑烟，像被火烧过。

“没用！”石勇急了，“这啥破法子！”

“不是法子破，是里面的东西太厉害。”灰婆婆捡起断绳，放在鼻尖闻了闻，“上面有股尸气，跟噬尾人身上的一样，说明他们早就用尸气污染了阴眼，同心结的阳气压不住。”

绾离看着断绳，突然想起灵溪圣女的画像，画像上的圣女，手里拿着朵白色的花，花瓣层层叠叠，像雪一样。“我娘画像上的花，叫啥名字？”

“叫‘九尾莲’。”灰婆婆想了想，“是圣女亲手种的，只在禁地里面开，花瓣有九片，像狐狸的尾巴，能克阴邪。可惜三百年前圣女去世后，就再也没开过。”

“要是能让九尾莲再开，说不定能压住阴眼！”绾离的眼睛亮起来，“我娘的灵力还在，说不定能感应到我的血，让花开。”

“可你进不去啊。”石勇指着禁地的雾气，“那雾只认圣女的血脉，咱们进去就会被弹出来，你虽然是圣女的女儿，可你爹是……”他没说下去，怕伤绾离的心。

“我试试。”绾离走到雾气前，心里默念着娘的名字，慢慢往里走。奇怪的是，雾气没挡她，反而像有生命似的，往两边退，给她让出条路。

“她真能进去！”林平的眼睛瞪得溜圆。

阿禾赶紧跟上，可刚碰到雾气，就被一股力量推了出来，摔在地上。“里面不让进。”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绾离，你自己小心，有事就喊。”

绾离点点头，继续往里走。雾气里很安静，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还有若有若无的歌声，像是娘在哼摇篮曲。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她看见了圣女的灵位，牌位前的石台上，果然有个花盆，里面的土干裂着，啥都没有。

“娘，女儿来看你了。”绾离跪在灵位前，磕了三个头，“狐狸坡有难，女儿无能，只能求你帮忙。”她从指尖挤出滴心头血，滴在花盆里的土上。

血刚渗进土，干裂的土突然开始松动，冒出点点绿光。接着，一株嫩芽顶破泥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高、长叶、开花，转眼间就开出朵白色的莲花，九片花瓣，圣洁得像雪，花瓣上还沾着露珠，在雾气里闪着光。

九尾莲真的开了！

绾离刚想高兴，就听见花盆底下传来“咔嚓”一声，像是有东西在土里钻。她低头一看，只见盆里的土在往下陷，露出个黑窟窿，里面伸出只惨白的手，指甲又尖又长，直抓九尾莲的根！

“是噬尾人！”绾离认出那手上的倒狐狸头印记，她赶紧抱起花盆，想往外跑，可那手突然变长，缠住了她的脚踝，往窟窿里拖！

“娘！救我！”绾离急得大喊，运起灵力往手上打，可灵力刚碰到手，就被吸了进去，手反而缠得更紧。

就在这时，胸口的狐心玉突然爆发出金光，照亮了整个禁地。灵位上的灵溪圣女画像动了，画像上的圣女走下来，穿着白色的长裙，手里拿着根权杖，权杖一点，缠住绾离的手就“噼啪”一声断了，化成黑烟。

“娘！”绾离的眼泪掉了下来，想扑过去，却被圣女拦住。

“我的女儿，你长大了。”圣女的声音温柔，像春风拂过，“阴眼的气不能再漏，娘把最后的灵力传给你，你要守住狐狸坡，守住两族的安宁。”

她的手轻轻放在绾离的头上，一股温暖的灵力涌进绾离的身体，流遍四肢百骸，刚才被吸走的力气瞬间回来了，九尾也变得更亮，金光冲天。

“娘……”绾离想说什么，圣女却笑了笑，身体慢慢变得透明，最后化作点点金光，钻进了九尾莲里。莲花的花瓣更亮了，散发着圣洁的光，照亮了整个禁地。

花盆底下的黑窟窿慢慢合上了，阴眼的气被彻底压了回去。

绾离抱着花盆，走出禁地，眼眶红红的。大家看见她怀里的九尾莲，都明白了。

“圣女……”灰婆婆的声音哽咽，对着禁地的方向拜了拜。

绾离把九尾莲放在石头上，花瓣的光立刻和封印的光融在一起，石头缝里的黑气彻底消失了，石头也变得温暖，和以前一样。

“娘把灵力给了莲花，莲花能守住封印了。”绾离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很坚定，“血咒破了，阴眼封了，狐狸坡……安全了。”

大家看着九尾莲，花瓣上的露珠像泪，在阳光下闪着光。石勇抹了把脸，不知是汗还是泪：“好样的，圣女没白疼你。”

阿禾走到绾离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有点凉，却很有力。“以后有我呢。”

绾离笑了，眼泪掉在手上，和刚才的血混在一起，像颗红珍珠。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九尾莲上，花瓣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九条尾巴，轻轻摆动。禁地的雾气重新变得圣洁，里面的灵力再也没漏出来。

离月圆还有两天，聚灵阵还在运转，狐心玉还在净化绝灵土，九尾莲守着禁地，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绾离知道，硬仗还没打完，但她不怕了。娘的灵力在，身边的人在，狐狸坡的草木在，只要这些还在，就没有跨不过的坎。

就像老话说的，守得云开见月明。再黑的夜，也会有亮的时候。

九尾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晃，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