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月圆还有一个时辰,狐狸坡的老槐树下已经布好了阵。
三个阵眼呈三角之势,每个阵眼都插着根黑木柱,柱上刻满了歪歪扭扭的符号,像是用鲜血画的,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猎狐卫守在柱旁,手里的刀闪着寒光,时不时往四周张望,神情紧张。
绾离躲在左侧的灌木丛里,盯着最近的阵眼。五个猎狐卫围着柱子站成圈,脚边撒着白色的粉末,她认得那是糯米——对付狐族的老法子,看来二皇子把能想到的都用上了。
“按计划来。”她对着身后的小白低语,“等会儿听我信号,你去右边的阵眼,引开两个守卫。”
小白“嗷”了一声,蹭了蹭她的手,钻进更深的草丛里,只露出个白绒绒的尾巴尖。
中间的瘴气林里,阿禾正往陶罐里装药粉。他选的位置刁钻,在块巨石后面,既能看清阵眼的动静,又不容易被发现。“这药粉加了三倍迷魂草,保证他们沾着就倒。”他对着手里的陶罐小声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右侧的山坡上,李木匠和绾月躲在一块大青石后面。李木匠紧握着砍刀,指关节发白,绾月则在往袖袋里塞飞刀——那是她从影阁带出来的,如今倒成了对付猎狐卫的武器。
“爹,别紧张。”绾月拍了拍他的胳膊,“等会儿我先出去,假装被他们抓住,引开注意力,您趁机把柱子砍断。”
李木匠点点头,喉咙动了动,没说话。他不是紧张,是激动——终于能为莲儿做点事了,哪怕只是砍断根破柱子。
月亮慢慢爬到头顶,圆得像面镜子,把狐狸坡照得如同白昼。三个阵眼的黑木柱突然发出红光,柱上的符号像是活了过来,顺着地面游走,在中间汇成一个巨大的狐头图案,发出“嗡嗡”的响声。
“开始了!”绾离心里一紧,九尾在身后悄然展开,金光隐而不发。
按约定,绾月先动。她从青石后走出来,故意踩断根树枝,发出“咔嚓”一声。守在右侧阵眼的猎狐卫立刻警觉起来,举刀喝道:“谁在那儿?”
“我……我迷路了。”绾月装作害怕的样子,往柱子那边退,“这山里好黑,我想找个地方歇脚……”
猎狐卫见是个女子,放松了些,互相使了个眼色,有三个人围了过来:“哪来的野丫头?不知道这儿是禁地吗?”
就在他们靠近的瞬间,绾月突然从袖袋里甩出三把飞刀,直取三人咽喉。动作又快又准,显然是练过的。三个猎狐卫没防备,惨叫着倒下了。
剩下的两个猎狐卫慌了神,举刀就砍。李木匠趁机冲出来,砍刀带着风声,劈向黑木柱。“咔嚓”一声,柱子应声而断,红光瞬间黯淡下去。
“得手了!”李木匠喊了一声。
几乎同时,中间的阵眼那边,阿禾点燃了陶罐。药粉化作黑烟,被瘴气带着,飘向守阵的猎狐卫。他们闻到香味,顿时头晕眼花,有的瘫倒在地,有的互相打了起来。阿禾冲过去,拔出匕首,对着黑木柱狠狠捅了下去——他没李木匠力气大,只能用捅的。
“还差最后一个!”阿禾喊道。
轮到绾离了。她没等小白引开守卫,直接冲了出去,九尾金光暴涨,像九条鞭子,对着守阵的猎狐卫抽过去。那些人手里的刀碰到金光,顿时断成两截,吓得转身就跑。
小白从草丛里窜出来,咬住一个跑最慢的猎狐卫的脚踝,把他绊倒在地。绾离趁机冲到黑木柱前,一掌拍在柱顶。金光注入,柱子“噼啪”作响,很快裂开道口子,红光彻底消失了。
三个阵眼全破,地面上的狐头图案渐渐淡去,“嗡嗡”声也停了。狐狸坡的结界重新变得稳固,连空气都清新了些。
“成了!”阿禾跑过来,脸上沾着灰,笑得像个孩子。
李木匠和绾月也赶了过来,李木匠手里还拎着半块黑木柱,像是在炫耀战利品。绾月的脸上带着笑,眼角的红痣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竟有了几分红衣前辈的影子。
就在他们准备撤退时,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还有人喊:“锁灵阵怎么回事?快去看看!”
是赵虎的声音!他居然亲自来了!
“不好,他们人多!”绾离皱起眉,“快撤!往瘴气林走,那里他们不敢追!”
四人一狐转身就跑,刚跑出没几步,身后就传来箭雨破空的声音。“嗖嗖”几声,有两支箭擦着绾月的胳膊飞过,钉在前面的树上,箭尾还在颤。
“他们带了弓箭手!”绾月喊道,拉着李木匠往旁边躲闪。
阿禾跑得慢,被一支箭射中了胳膊,疼得闷哼一声。“阿禾!”绾离赶紧回头扶他,九尾展开,挡住了后续的箭雨。
“别管我,快走!”阿禾推了她一把,“我没事,就是擦破点皮……”
话没说完,又一支箭射来,这次是冲绾离来的。阿禾想都没想,扑过去挡在她身前。箭“噗”地一声,射中了他的后背,正是上次被玄清抓伤的地方。
“阿禾!”绾离目眦欲裂,九尾金光暴涨,像一堵墙,将追来的猎狐卫震飞出去。
赵虎带着人冲了过来,看见破掉的阵眼,气得哇哇大叫:“一群废物!连个破阵都守不住!给我追!抓住他们,碎尸万段!”
猎狐卫们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手里的刀和网闪着寒光。绾离扶着阿禾,李木匠和绾月护在两侧,小白则对着人群龇牙咧嘴,一时竟形成了对峙之势。
“硬拼不行。”绾月急道,“他们人太多了!”
绾离看了眼阿禾,他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显然箭上有毒。“你们先走!”她对李木匠和绾月说,“我断后!”
“不行!”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别废话!”绾离厉声道,“阿禾中了毒,得赶紧找解药!你们带他去瘴气林,那里有醒神草,能暂时压制毒性!我随后就到!”
她展开九尾,金光将阿禾轻轻托起,送到李木匠怀里:“快走!别让我白拼!”
李木匠咬了咬牙,抱着阿禾,跟着绾月往瘴气林跑。小白回头看了绾离一眼,追了上去——它知道,得先保护好阿禾。
绾离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才转过身,面对着赵虎和猎狐卫,眼里没有丝毫畏惧。九尾在月光下舒展开,金光耀眼,像九道金色的屏障。
“抓活的!”赵虎狞笑着,“这狐狸精长得不错,正好献给二皇子!”
猎狐卫们嗷嗷叫着冲上来,手里的网和刀都往绾离身上招呼。绾离的九尾灵活地摆动,网被扫开,刀被震断,没一会儿就倒下了十几个。
但猎狐卫太多了,倒下一批又上来一批,像杀不尽的蝗虫。绾离渐渐有些吃力,额头上渗出细汗,呼吸也变得急促。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绾离!我们来帮你!”
是老胡!他带着村里的十几个汉子,拿着锄头扁担,冲了过来。原来张大爷不放心,让老胡带着人跟过来看看,没想到正好赶上。
“好样的!”绾离精神一振,九尾金光更盛,“往他们腿上打!别弄死,留着问话!”
村里的汉子们虽然没学过功夫,但常年干农活,力气大得很。锄头扁担抡起来,专打猎狐卫的腿,没一会儿就放倒了一片。赵虎见状,气得哇哇大叫,亲自举刀冲了上来。
绾离迎上去,九尾拍向他的胸口。赵虎没想到她这么厉害,被拍得倒飞出去,撞在树上,口吐鲜血。他看着绾离,眼里满是恐惧,挣扎着想跑。
“想跑?”绾离追上去,一脚将他踩在脚下,“二皇子在哪?说!”
赵虎咬着牙,不说话。绾离加重了力气,他疼得惨叫起来:“在……在山外的营里!他说……说等阵破了,就带大军进来……”
“还有呢?”
“没……没了……”赵虎喘着气,“他还抓了些狐族的人,关在营里,说……说等献祭用……”
绾离心里一沉——忘了还有这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信鸽的叫声。一只白鸽落在老胡肩上,腿上绑着个小纸条。老胡解下来一看,脸色大变:“不好!县城的李大人派人来了,说二皇子的大军已经开始攻山了,让咱们赶紧撤!”
“撤!回村!”绾离当机立断,“老胡,你带兄弟们先走,我去瘴气林找阿禾他们,随后就到!”
老胡点点头,招呼着村里的汉子们往回跑。绾离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被踩在脚下的赵虎,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胜利,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她没杀赵虎,只是把他捆在树上,嘴里塞了块布——留着或许还有用。
往瘴气林走的路上,月光被树叶割成碎片,落在地上,像撒了把碎银。绾离的脚步很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阿禾,带他回家。
她想起阿禾后背的箭伤,想起他苍白的脸,心就像被揪着一样疼。
“阿禾,你等着我。”她在心里默念,“别有事,千万别有事。”
瘴气林里,阿禾靠在一棵树上,脸色越来越白。李木匠用布按住他的伤口,血却怎么也止不住。绾月则在旁边找醒神草,急得满头大汗。
“找到了!”绾月举着几株开蓝花的草跑过来,“快!捣烂了敷在伤口上!”
李木匠赶紧接过,用石头把草捣烂,敷在阿禾的箭伤处。阿禾哼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烧得厉害。”李木匠摸了摸他的额头,“得赶紧回村找大夫……”
“我在这儿。”绾离的声音传来,她拨开瘴气,走了过来,“我带了伤药,快给我看看。”
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解开布,只见箭伤处发黑,显然是中了剧毒。“是‘蚀骨散’。”绾离认出这毒,是影阁常用的,“得用灵狐珠的力量才能解,可珠子已经……”
她的声音顿住了,眼里闪过一丝绝望。
“别……别管我……”阿禾睁开眼,气若游丝,“你……你们快走……”
“闭嘴!”绾离的眼泪掉下来,滴在他的伤口上,“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娘留给我的玉佩里还有点灵力,或许能……”
她掏出那对伴生佩,按在阿禾的伤口上。玉佩突然发出金光,顺着伤口渗入,阿禾的脸色竟慢慢缓和了些,呼吸也平稳了些。
“有用!”绾月惊喜地说。
绾离却松了口气,心里却清楚,这只是暂时的,玉佩里的灵力不多,撑不了多久。
“走,回村。”她背起阿禾,“不管前面有多少大军,多少猎狐卫,咱们都得回家。”
李木匠和绾月跟在后面,小白则在前面带路,尾巴在瘴气里一甩一甩的。
月光透过瘴气,落在他们身上,像披上了层银霜。没人说话,但脚步都很稳。
家就在前面,只要往那个方向走,就有希望。
就像这月亮,就算被云遮住,也总会出来,照亮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