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蹄子踩在石子路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像敲着面破锣。

李木匠牵着驴绳，时不时往路边的草丛瞅，嘴里念叨着：“往年这时候，山里该有不少野兔子，今年咋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怕是被啥东西惊着了。”阿禾走在前面，手里拿着根木棍，拨开挡路的荆棘，“老胡不是说，有人看见玄清在这一带出没？说不定野兽都被他吓跑了。”

绾离背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伤药和干粮，走得有些吃力。山路比她记忆中难走多了，许是许久没人走，杂草长得比人还高，时不时勾住裤脚。

小白跑在最前面，像团白绒球，遇到岔路就停下来等他们，用鼻子嗅嗅，确定方向再往前跑。

“这小家伙，比狗还管用。”李木匠笑着说，“当年我跟莲儿进山采药，也遇见过只白狐狸，跟它一样机灵，总在前面带路。”

提到莲儿，他的声音低了些，眼里闪过一丝怀念。绾离没接话，心里清楚，有些回忆，只能自己慢慢品。

走到半山腰，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晒得人头皮发麻。阿禾找了块大石头，让大家歇脚，从包袱里掏出水壶递过来：“喝点水，喘口气再走。”

绾离刚接过水壶，就听见小白“嗷”地叫了一声，冲着旁边的树林龇牙咧嘴，背上的毛都竖了起来。

“咋了？”阿禾握紧木棍，警惕地看向树林。

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连鸟叫都没有。李木匠皱起眉：“不对劲，这林子太静了，像是……有啥东西在盯着咱们。”

他年轻时在山里打猎，知道这种“静”最吓人，往往是危险来临的前兆。

绾离摸了摸腕上的银狐镯，镯子有点发烫，这是有妖气的征兆。她往树林深处看，隐约看见个黑影一闪而过，快得像阵风。

“走，别歇了。”她站起身，“尽快翻过这山，到前面的驿站再说。”

三人一狐不敢耽搁，赶紧收拾东西赶路。越往山上走，雾气越浓，白茫茫的，能见度不足丈远，连脚下的路都看不太清。

“小心点，这雾邪乎得很。”李木匠提醒道，“山里老人说，‘迷雾锁山，非妖即怪’，咱们别乱走。”

正说着，前面的小白突然停住了，对着雾气低吼。绾离往前一看，吓得倒吸一口凉气——雾气中，站着个披头散发的人，浑身是泥，手里拿着根骨头，正啃得津津有味，嘴角还沾着血。

“玄清？”阿禾的声音有点抖。

那人缓缓转过头，脸被头发遮住，只露出双眼睛，红得像血，看见他们，突然咧开嘴笑了，露出黑黄的牙齿：“小狐狸……又送上门来……”

果然是玄清！他没疯，只是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身上的妖气重得像化不开的墨。

“你想干啥？”绾离挡在阿禾身前，银狐镯发出淡淡的光，九尾在身后隐隐浮现。

“干啥？”玄清扔掉骨头，一步步逼近，“当然是要你的灵狐珠！当年你娘骗了我，这次我可不会再上当！”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话音未落就扑了过来，指甲长得像爪子，闪着寒光。绾离赶紧拉着阿禾躲开，玄清的爪子擦着阿禾的胳膊过去，带起一阵腥风，把衣服划了个口子。

“阿禾！”绾离急了，九尾展开，金光四射，朝着玄清拍过去。

玄清被金光打中，后退了几步，却没受伤，只是更兴奋了：“好……好强的力量……这珠子果然在你身上！”

他从怀里掏出个黑葫芦，打开盖子，里面冒出股黑烟，变成无数只小虫子，黑压压的，朝着绾离飞来。“这是‘噬心虫’，专吃狐狸的心头血，你娘当年就栽在这上面！”

绾离认出这虫子，狐族的古籍里记载过，是用百种毒物炼的，一旦沾上，钻进心里，神仙都救不了。她赶紧护住胸口，九尾快速摆动，形成一道金色的屏障。

虫子撞在屏障上，“噼啪”作响，却进不来。玄清见状，又从怀里掏出张黄符，往空中一扔，符纸变成条毒蛇，吐着信子扑过来。

“小心！”李木匠挥起背上的砍刀，对着蛇头砍下去。他年轻时练过些刀法，虽然多年不用，动作还是挺利落。

毒蛇被砍成两段，落在地上，变成纸灰。玄清见状，怒吼一声，亲自扑上来，爪子直取绾离的胸口。

阿禾想都没想，推开绾离，自己迎了上去，手里的匕首狠狠刺向玄清的肚子。玄清没想到他敢反抗，被刺中了，疼得嗷嗷叫，反手一爪子拍在阿禾背上。

“阿禾！”绾离目眦欲裂，九尾金光暴涨，像九条鞭子，狠狠抽在玄清身上。

玄清被抽得连连后退，撞在树上，口吐黑血。他看着绾离，眼里又惊又怕：“你……你的力量……怎么会这么强……”

“因为我心怀正念，不像你，满肚子肮脏！”绾离一步步逼近，“你屠我族人，害我母亲，今天我就要替狐族报仇！”

玄清突然怪笑起来：“报仇？你报得了吗？我身后有人，他们想要灵狐珠很久了，你就算杀了我，也躲不过！”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往嘴里倒了些黑色的粉末，浑身突然冒出黑烟，身体快速膨胀，像个吹起来的黑气球。

“不好，他要自爆！”李木匠大喊，拉着绾离和受伤的阿禾往后退。

“想跑？晚了！”玄清狞笑着，身体“嘭”的一声炸开，黑烟弥漫开来，带着刺鼻的臭味。

绾离赶紧用九尾护住两人一狐，等黑烟散去，玄清已经不见了，地上只留下一滩黑血，冒着泡，把周围的草都毒死了。

“阿禾，你咋样？”绾离扶起阿禾，他背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血把衣服都浸透了。

“没事……死不了……”阿禾咧嘴笑了笑，脸色却白得像纸。

李木匠赶紧从包袱里拿出金疮药，往阿禾背上撒：“忍着点，这药管用。”

绾离看着地上的黑血，心里沉甸甸的。玄清最后说的话，像根刺扎在她心里——他身后有人？是谁？为什么想要灵狐珠？

小白突然对着黑血叫了两声，用爪子扒拉着旁边的草，像是发现了什么。绾离走过去一看，草里有个小小的令牌，黑木做的，上面刻着个“影”字，边缘还有朵莲花印记。

“这是……”她想起莲姑娘的银镯子，上面也有莲花印记，“难道跟莲姑娘有关？”

李木匠也凑过来看，看见莲花印记，脸色一下子变了：“这是‘影阁’的令牌！当年莲儿就是被影阁的人拐走的！他们专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背后的主子据说势力大得很！”

影阁？绾离的心沉了下去。原以为解决了玄清就没事了，没想到又冒出来个影阁，还跟莲姑娘的事有关，这背后到底藏着多大的网？

“先别想了。”李木匠把令牌收好，“阿禾伤得重，得赶紧找地方处理伤口，再拖下去会发炎的。”

绾离点点头，背起阿禾，李木匠牵着驴，小白在前面带路，继续往驿站走。雾气渐渐散了，阳光照下来，却暖不了人心。

阿禾趴在绾离背上，呼吸越来越弱，嘴里喃喃着：“别管我……你快走……”

“胡说啥！”绾离的眼泪掉下来，滴在阿禾的头发上，“咱们说好要一起去禁地，一起接我娘，你不准反悔！”

她想起红衣前辈的话，想起娘的嘱托，想起阿禾的陪伴，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力量。不管前面有多少危险，不管影阁有多厉害，她都要带着阿禾活下去，把该做的事做完。

就像山里的野草，就算被火烧，被脚踩，只要根还在，就能重新发芽。她的根，是狐族的血脉，是阿禾的牵绊，是这些关心她的人，只要根不断，就永远不会倒下。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看到了驿站的影子，小小的一座房子，孤零零地立在山口，像个守路的老人。

“到了……”绾离松了口气，脚步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李木匠赶紧扶住她：“坚持住，到了驿站就好了。”

驿站门口，一个穿灰衣的驿卒正扫着院子，看见他们，愣了愣，赶紧迎上来：“几位是……要住店？”

“我朋友受伤了，求你行行好，让我们歇歇脚，处理下伤口。”绾离的声音带着哭腔。

驿卒看了看阿禾背上的伤，又看了看李木匠递过来的信，点点头：“进来吧，我这有干净的房间，还有些伤药，先用着。”

进了驿站，绾离把阿禾放在床上，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影阁的人迟早会找来，更大的危险还在后面。

但她不怕。她摸了摸胸口的玉佩，那里暖暖的，像是娘在给她力量。又看了看身边的李木匠和小白，心里踏实了些。

人这一辈子，不就是闯过一道又一道坎吗？闯过去了，就是晴天。

驿站外的阳光正好，照在院子里的向日葵上，金灿灿的，像一张张笑脸。绾离相信，只要心里有光，再黑的路，也能走到底。

《第五十一章：山路崎岖藏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