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的踹门声越来越响,“哐哐”的,像是要把门板拆下来。阿禾握紧菜刀,指节泛白,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躲不过了。”绾离往柴房角落挪了挪,把墨影往稻草堆里埋了埋,“你去应付,我在这儿守着。记住,别说漏嘴。”
阿禾点点头,刚要出去,被绾离拉住。她从头上拔下根银簪,塞给他:“这是我娘给的,说是能挡灾。你拿着,万事小心。”
阿禾攥着银簪,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定了定神。拉开柴房门时,外面的吵闹声突然停了,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医馆院里站着七八个汉子,都穿着黑衣,脸上蒙着布,只露出眼睛,凶巴巴的,手里都拎着钢刀,刀身闪着寒光。
“你是这儿的大夫?”领头的汉子嗓门粗,像磨过的砂纸。
“是。”阿禾把菜刀藏在身后,“各位深夜闯进来,有何贵干?”
“少废话!”汉子往屋里扫了一眼,“看见个受伤的黑衣人没?穿黑衣服,背上插着刀,往你这儿跑了!”
“没看见。”阿禾尽量让声音平稳,“我这是医馆,天黑就关门了,没见外人进来。”
“放屁!”旁边的矮个子骂了一句,挥着刀就往屋里闯,“我们明明看见他翻墙进来了,搜!”
阿禾往门口一挡:“我这医馆有官府的牌子,你们敢乱搜?”
领头的汉子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块腰牌,在阿禾眼前晃了晃:“看见没?我们是府衙的密探,办案!耽误了正事,砍你的头!”
阿禾心里咯噔一下——府衙的密探?老胡也是密探,咋从没见过这些人?看他们凶神恶煞的样子,倒像是山匪。
“既是密探,可有文书?”他没让开,“空口白牙的,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冒充的。”
汉子被问住了,脸涨得通红:“你个乡巴佬,还敢质疑我们?给我打!”
矮个子举着刀就冲上来,阿禾侧身躲开,手里的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不是打架的料,平日里连鸡都不敢杀,这会儿腿肚子都在转筋。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打碎了什么东西。绾离的声音跟着响起:“阿禾,咋了?我把药罐打碎了!”
黑衣人们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领头的汉子一挥手:“去里屋看看!”
两个黑衣人往屋里闯,刚迈过门槛,突然“哎哟”两声,摔了个四脚朝天。原来绾离早就在门后摆了个绊马索,是用晾药的绳子做的,看着细,韧性却足。
“有诈!”领头的汉子喊了一声,举着刀就往里冲。
绾离从屋里窜出来,手里拿着根烧火棍,劈头盖脸就往汉子身上打。她虽说是狐族,没学过啥功夫,但动作快,加上汉子没防备,竟被打得连连后退。
“小白,咬!”她喊了一声。
小白像道白闪电,窜到矮个子脚边,对着他的裤腿就是一口。矮个子疼得嗷嗷叫,挥着刀去砍小白,却被阿禾抱住了腰。
院里顿时乱成一锅粥。阿禾抱着人,绾离抡着棍,小白在人群里窜来窜去,专咬脚踝。黑衣人们虽然人多,却被这阵仗闹得手忙脚乱。
正打着,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喝:“住手!都给我放下刀!”
是老胡!他带着几个穿官服的捕快,手里拿着弓箭,正对着院里。黑衣人们一看官府的人来了,气焰顿时矮了半截,手里的刀“哐当哐当”掉了一地。
“胡大哥,你可来了!”阿禾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老胡没理他,指着那些黑衣人:“把他们都捆起来!这些人是玄清的余党,冒充密探,到处作恶!”
捕快们上前捆人,黑衣人们挣扎着喊:“我们不是!我们是……”话没说完,就被堵住了嘴。
领头的汉子被押走时,恶狠狠地瞪着阿禾:“你给我等着!我们老大不会放过你的!”
老胡踢了他一脚:“还敢嘴硬!你们老大墨影都被我们追得无路可逃了,迟早把你们一窝端!”
墨影?阿禾和绾离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了——这些人根本不是追墨影的,他们和墨影是一伙的,怕是内讧了,想趁机抢玉佩。
等人都押走了,老胡才擦了擦汗:“多亏你们机灵,不然今晚麻烦大了。这些人是玄清的旧部,墨影带着他们想抢回赵家藏的赃物,结果分赃不均,打了起来,墨影被他们捅了一刀,跑了。”
“我们没见着墨影。”阿禾赶紧说,眼神有点闪躲。
老胡何等精明,看他这模样就知道有问题,却没点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这伙人眼线多,你们最近当心点,别出门太晚。我先把人押回府衙,有事派人来报信。”
送走老胡,院里总算安静了。阿禾捡起地上的菜刀,绾离去看柴房的墨影,却发现稻草堆是空的,人不见了!
“人呢?”她心里一慌,看见柴房后窗开着,窗台上还有几滴血,“他跑了!”
阿禾也跑过来,看见窗台上的血,眉头皱得紧紧的:“他伤那么重,跑不远的。要不要告诉老胡?”
“别。”绾离摇了摇头,“他身上有另一半玉佩,要是被老胡搜走,咱们想找灵狐珠就难了。再说,他刚才没出声,也算没出卖咱们,就当扯平了。”
她捡起地上的半块玉佩,是墨影掉的,和他们藏的那块拼在一起,正好严丝合缝,上面的狐狸像是活了过来,九条尾巴舒展开,在月光下闪着淡淡的光。
“你看。”绾离把两块玉佩合在一起,“真的能拼上。这玉佩肯定藏着秘密,说不定灵狐珠的线索就在上面。”
阿禾看着玉佩,突然想起件事:“村里老人说,狐狸坡的老槐树下,有块石头,上面的纹路跟这玉佩很像,说是上古时候狐仙留下的,能指引方向。”
“指引方向?”绾离眼睛一亮,“难道能指引去禁地的路?”
两人正琢磨着,小翠从里屋探出头,脸色发白:“掌柜的,我……我刚才吓得躲在床底下,没给你们添乱吧?”
“没有,你做得很好。”绾离笑了笑,不想让她知道太多,“快去睡吧,明天还得干活。”
小翠点点头,缩回了里屋,却在门后停住了脚步,眼睛盯着绾离手里的玉佩,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第二天一早,李木匠又来了,听说昨晚的事,吓得直拍胸口:“我的娘哎,你们这医馆刚开,就闹这么大动静,以后可得当心。对了,我铺子隔壁住着个说书的,昨晚他说,玄清当年抢灵狐珠时,杀了狐族的圣女,那圣女的魂魄附在了灵狐珠上,夜里会哭,谁要是拿了珠子,就会被缠上。”
“还有这说法?”阿禾听得直皱眉。
“说书的瞎编的吧。”绾离嘴上说不信,心里却有点发毛。她想起红衣前辈憔悴的脸,想起墨影拼死抢玉佩的样子,总觉得这灵狐珠背后,藏着比传说更可怕的事。
吃过早饭,医馆来了个病人,是个瞎眼的老太太,拄着根拐杖,摸索着进来,一进门就说:“我要找狐族的姑娘,我有话跟她说。”
绾离心里一惊:“老人家,您找错地方了,我不是……”
“你是。”老太太打断她,从怀里掏出个香囊,上面绣着只九尾狐,“这个,你认识吧?这是狐族圣女的信物,当年她救过我,说要是遇到戴银狐镯的姑娘,就把这个给她。”
绾离看着香囊,手突然抖了——这香囊的绣法,和她娘留下的一模一样。
“您说的圣女……”
“她叫灵溪,是狐族最厉害的圣女,能呼风唤雨。”老太太的眼睛虽然瞎了,却像是能看见往事,“当年玄清抢灵狐珠,她为了保护珠子,把自己的魂魄附在了上面,说要让珠子认主,只有心善的狐族人才能用它,心术不正的,只会被珠子反噬。”
绾离的心像被重锤砸了一下——灵溪,是她娘的名字!
原来红衣前辈没说实话,灵狐珠不在禁地,也不在玉佩里,而是被她娘的魂魄护着,一直在等合适的人出现。
“那珠子现在在哪?”她的声音哽咽了。
“在该在的地方。”老太太笑了笑,把香囊递给她,“时机到了,自然会找到你。记住,珠子的力量是好是坏,全看用它的人。心善,则福泽苍生;心恶,则万劫不复。”
老太太说完,拄着拐杖走了,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那对伴生佩,凑齐了要滴血认主,不然打不开里面的封印。只是那封印一破,该来的,就都来了。”
绾离捏着香囊,看着合在一起的玉佩,心里像压了块巨石。滴血认主,说起来容易,可一旦破了封印,引来的是福是祸,谁也说不准。
阿禾握住她的手:“别愁,不管啥时候,我都陪着你。”
绾离点点头,眼眶湿了。她知道,该来的躲不掉,就像村里老人说的:“命里的坎儿,迈过去就是道,迈不过去就是坑。”
她看着窗外的阳光,落在“济世堂”的牌匾上,亮得晃眼。不管将来有多少风雨,她都得走下去,为了她娘,为了红衣前辈,也为了身边这个愿意陪她迈坎儿的人。
至于那对玉佩,认主的事,或许该再等等。但有些事,怕是等也等不及了——小翠刚才去倒垃圾时,偷偷往巷口的茶馆看了一眼,那里坐着个戴斗笠的人,手里把玩着块玉佩,正是墨影掉的那半块。
看来,墨影根本没跑远,他在等,等他们打开封印,好坐收渔翁之利。
这县城的日子,怕是比村里还不太平。但绾离不怕,有阿禾在,有小白在,有这医馆做依靠,再大的风浪,总能扛过去。
就像药圃里的草,被踩了,被烧了,只要根还在,总能再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