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这天，村里的气氛有点怪。

太阳刚爬过山头，张大爷就挨家挨户敲门，让大家晚上别出门，说是府衙要在县城周边清剿盗匪，怕误伤了百姓。

“哪来的盗匪？”阿禾蹲在药铺门槛上，看着张大爷往墙上贴告示，“这明摆着是给咱们透信呢。”

绾离正在翻晒草药，听见这话，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老胡办事稳妥，这是怕动静太大，惊着村里人。”

李木匠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块木头，刻得专心。木头渐渐显出形状，是只狐狸，三条尾巴，像极了小白。

“你这手艺，真该去县城开个铺子。”绾离走过去，看着木狐狸的眼睛，被刻得活灵活现。

李木匠笑了笑，把刻刀放下：“等这事了了，就去。到时候给你和阿禾雕对喜字，送你们当贺礼。”

小白从外面跑回来，嘴里叼着根红绳，往李木匠脚边一放，蹭了蹭他的裤腿。李木匠捡起红绳，突然叹了口气：“莲儿以前也爱用红绳编东西，说红绳能系住福气。”

这话没人接，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药圃的沙沙声。

十五这天，月亮圆得像面镜子，把地里的白霜照得发亮。

阿禾和绾离没睡，坐在院里等着消息。李木匠也没睡，手里摩挲着那只木狐狸，眼睛望着县城的方向，时不时搓搓手，显然心里也急。

三更天刚过，远处突然传来狗叫声，接着是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又慢慢消失。

“来了。”阿禾站起来，往院外走了两步，又被绾离拉住。

“别去，等消息。”她的声音有点紧，银狐镯在手腕上轻轻发烫。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小白突然朝着村口叫了两声，尾巴摇得欢。

绾离心里一喜：“是老胡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老胡挑着货郎担走进来，脸上带着倦意，眼里却闪着光：“成了！”

他把货郎担往地上一放，从里面掏出个布包，打开一看，是几枚印章，还有串钥匙：“赵家藏的银子找到了，就在破庙地下，足足有三千两！那几个余党全被抓了，赵天磊的小厮还想反抗，被府衙的人打断了腿。”

李木匠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木狐狸差点掉在地上：“真……真抓到了？”

“抓到了。”老胡拍了拍他的肩，“你提供的线索立了大功，府衙的李大人说，要给你赏银呢。”

李木匠的眼圈一下子红了，他走到院门口，对着县城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嘴里喃喃着：“莲儿，你看，恶人有恶报了……你可以安心了……”

天边的月亮还没完全落下去，挂在老槐树上，像颗亮晶晶的珠子。

老胡没多留，说还要赶回府衙复命，临走时，塞给阿禾一张纸：“这是李大人写的，说你揭发赵家有功，医官的差事照旧，等你办完婚事，随时可以去上任。”

阿禾接过纸，捏在手里，心里五味杂陈。

送走老胡，李木匠突然说：“我明天就去县城，先找个地方落脚。”

“不再等等？”绾离问。

“不等了。”李木匠把木狐狸放进怀里，“再等，怕是又要胡思乱想。莲儿说得对，人得往前看，总不能老盯着过去的影子。”

他这话像是说给绾离和阿禾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第二天一早，李木匠就走了，背着他的木匠箱，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走到村口时，他回头望了眼药铺，挥了挥手，然后大步流星地往县城的方向去了。

阿禾和绾离站在药铺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会好起来的。”绾离轻声说。

“嗯。”阿禾握住她的手，“咱们也该办咱们的事了。”

村里的气氛彻底松了下来，像是压在头顶的乌云散了。村民们又开始聚在老槐树下聊天，说的都是赵家余党被抓的事，说得眉飞色舞，仿佛自己也参与了一般。

张大爷的三小子把打好的柜子送了来，红漆刷得亮堂堂的，上面还雕着朵莲花，是李木匠托他加上的。

“李木匠说，这叫‘连连有余’，祝你们日子越过越红火。”三小子擦了擦汗，笑得憨厚。

绾离摸着柜子上的莲花，心里暖暖的。她知道，李木匠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别过去，迎接未来。

阿禾把那对银镯子拿出来，一只戴在绾离手上，一只自己拿着：“等选个好日子，就把它戴上。”

绾离看着他手里的银镯子，在阳光下闪着光，突然想起李木匠的话——红绳能系住福气。

她从抽屉里找出根红绳，递给阿禾：“给我戴上。”

阿禾把红绳系在她的手腕上，打了个漂亮的结，红绳衬着银狐镯，格外好看。

“你说，”绾离靠在他肩上，“咱们去县城后，药铺咋办？”

“让张大爷帮忙照看，时不时回来看看。”阿禾望着远处的狐狸坡，“小白要是想回来，就让它回来，反正也不远。”

小白像是听懂了，蹭着绾离的裤腿，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叶子，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绾离看着地上的光斑，突然觉得，日子就像这红绳，看着细，却能系住很多东西——系住牵挂，系住福气，系住两个人的心。

她想起句老话：“拨开云雾见青天。”

可不是嘛，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总算过去了，剩下的，就只剩好好过日子了。

药圃里的萝卜冒出了绿芽，嫩生生的，像一个个新的希望。绾离知道，不管是在村里，还是在县城，只要心里踏实，哪里都是家。

至于那些过去的恩怨，就像昨夜的月亮，圆过，亮过，天亮了，也就该隐了。

《第四十二章：十五月圆网余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