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烛火跳了两下,爆出一朵灯花
马嘉祺手里捏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白玉杯,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却没落在杯上,而是垂在面前那封刚拆开的密信上。信纸被揉皱过,又被人小心翼翼地抚平,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子惊惶

王爷,探子来报,围场那事儿之后,穆大小姐这几日连门都没出,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
马嘉祺没抬头,只是轻哼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桃子?本王的猎场里,死了一头鹿,倒是养出两只桃子眼


那是喜极而泣的桃子
陈天润“啪”地一声合上折扇,往前凑了两步

王爷,这招‘雄救美,虽然最后那马惊得有点险,但效果拔群

穆羲禾现在对您,那是既怕又爱,依赖得很。这时候要是再推一把,这穆家大小姐,怕是要把心都掏给您了
马嘉祺终于抬起眼皮,他随手将那封信推到一边,仿佛那是什么不值钱的废纸
天润,你觉得本王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王爷的大业。穆家手握北境兵权,穆羲禾虽是一介女流,却是穆老将军最疼爱的孙女,也是穆祉丞最听姐姐话的人

拿下她,就等于在穆家安了一双眼睛
本王要的不是眼睛,是刀。一把能替本王斩断朝堂荆棘的刀


王爷的意思是
穆祉丞,那个十五岁就坐上左相位置的少年天才

陈天润眉头微皱,折扇在掌心敲了敲

王爷,这穆祉丞虽然年纪小,但手段狠辣,入朝不过半年,就把吏部那帮老狐狸整治得服服帖帖

此人心思深沉,不像他姐姐那般单纯,恐怕不好拿捏
不好拿捏?天润,你也是读书人,你应该最清楚,越是聪明人,软肋就越好找

他走回案前,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压抑
只要穆羲禾在本王手里,穆祉丞就是本王手里的一枚棋子。他想动,得问问我答不答应;他想反,得看看他姐姐受不受得住

陈天润眼睛一亮,手中的折扇猛地一展

高,实在是高,这就叫‘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要拿捏住穆羲禾的情绪,穆祉丞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得乖乖给王爷当牛做马
陈天润话锋一转,有些迟疑地看着马嘉祺

王爷这几日对穆大小姐似乎太过上心了。又是送补品,又是亲自去围场‘偶遇’,甚至为了救她差点摔下马。属下还以为
以为本王动了凡心?天润,你跟随本王多年,什么时候见本王为了一个女人,拿自己的命去冒险?


属下多虑了,属下多虑了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
至于那些补品,不过是些加了料的寻常货色罢了

陈天润听得背脊发凉,却又不得不佩服自家主子的算无遗策。这哪里是谈情说爱,分明是在养猪,养肥了,再宰杀

那下一步,王爷打算怎么做?
马嘉祺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关于北境边防的舆图,缓缓铺开
穆祉丞最近在查户部的亏空,矛头隐隐指向了本王的门客

马嘉祺手指点在舆图的一处关隘上
你去安排一下,让穆羲禾‘无意间’发现她弟弟正在查的事情,可能会危及到本王的声誉。让她去求她弟弟收手


这穆祉丞会听吗?
他听不听不重要

马嘉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重要的是,穆羲禾去求他的时候,穆祉丞会为了姐姐,不得不向本王低头示好。只要他肯低头,本王就有办法让他越陷越深


若是他不肯呢
那就让穆羲禾受点委屈。比如生一场大病。到时候,本王倒要看看,这位少年宰相,能不能在朝堂和病榻之间,两全其美


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安排,定让穆家姐弟,乖乖入瓮
马嘉祺挥了挥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封被揉皱的信,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但嘴里吐出的话却依旧冰冷刺骨
记住,演戏要演全套。本王对穆大小姐的‘深情’,还得再演久一点。毕竟,这出戏的主角,还没到齐呢

陈天润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书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马嘉祺看着烛火,手指轻轻抚摸着信纸上的字迹,指尖用力,直到将那行字戳破
依赖?等你发现你的依赖只是本王的陷阱时,那种绝望的表情,一定很美

窗外,月色如霜,照不进这满室的算计与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