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偏殿里,日影西斜,将窗棂的影子拉得老长
案几上的茶已经凉透了,穆羲禾却没动一下,只盯着那袅袅散去的残烟发呆

羲禾
丁程鑫将手中的书卷轻轻搁在案上,修长的手指在封皮上点了点,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

这章《策论》我已经讲了半个时辰了,你的魂儿却早就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穆羲禾猛地回神,有些慌乱地抬起头,撞进丁程鑫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里
先生…,我……我只是有些走神

丁程鑫轻笑一声,绕过案几,在她对面的紫檀木椅上坐下
他提起茶壶,给穆羲禾倒了一杯凉茶

若是为了那些风花雪月的事走神,倒也罢了。可若是为了那个不该想的人,便是自寻死路
穆羲禾心头一跳,手中的帕子瞬间攥紧了
先生这话,我听不懂

丁程鑫微微前倾身子,那双好看的狐狸眼里此刻没了往日的笑意,只剩下一片清醒的冷冽

羲禾,我是你的老师,也是你在这个宫里唯一能说几句真心话的朋友。你那点心思,还要瞒我到几时?
程鑫哥……我并没有瞒你

丁程鑫叹了口气,身子向后靠去,目光投向窗外那重重叠叠的宫墙

那便是承认了。羲禾,你可知,这宫墙之内,最吃人的不是权谋,而是人心
我知道。可是程鑫哥,有些事情不是我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躲不掉,便更不能陷进去。你当真以为珩王殿下对你……是情根深种?
提到“珩王”二字,穆羲禾的肩膀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待我…并无不妥

丁程鑫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羲禾,你身在局中看不清,我这个旁观者却看得清清楚楚。马嘉祺此人,心思深沉,手段酷烈,这是朝野皆知的事实。他想要的东西,从来不是靠‘求’来的,而是靠‘夺’
丁程鑫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那他可曾给过你拒绝的权利?他所谓的‘待你好’,是不是每一步都把你圈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为你扫清障碍,为你挡去风雨,看似深情款款,实则是在一点点剪除你身边的羽翼,让你除了依附他,别无他法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穆羲禾的心口
丁程鑫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

羲禾,你左相府的大小姐,本该是这世间最自由的女子。可你看看现在的你,住在宫中,看似尊贵,实则如笼中鸟雀。你以为他是你的良配,可在我看来,你这是在与虎谋皮
与虎谋皮…

穆羲禾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眶渐渐红了

我知道你心软,也知道你或许对他动了心
丁程鑫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按在她的肩头

但你要谨记本心。你当初进宫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辅佐陛下,是为了这天下太平,而不是为了成为某个权臣掌中的玩物
我不是玩物!

穆羲禾突然激动起来,她猛地站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眼中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我知道他在算计,我知道他心思深沉。可是这深宫之中,只有他是真的把我当做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看

其他人,要么把我当做左相府的筹码,要么把我当做攀附权贵的阶梯,只有他…


只有他把你当做他的所有物
穆羲禾怔怔地看着丁程鑫,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丁程鑫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挚友,心中也是一阵刺痛。他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递过去

羲禾,当局者迷。我不求你现在就能斩断情丝,但我只求你,在彻底沦陷之前,多为自己想一想

他的爱,太沉重,也太危险。一旦你踏进去,便是万劫不复
穆羲禾接过帕子,胡乱地擦了擦脸,声音哽咽
程鑫哥,你让我…再想想

丁程鑫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终究是不忍心再逼她。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头的忧虑

羲禾,这宫里的风,太冷了。别让自己冻坏了
穆羲禾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
她知道丁程鑫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可感情这种事,哪里是道理能讲得通的?
马嘉祺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总是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他的温柔,他的霸道,他的掌控欲…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先生


嗯?
我是说如果,如果这真的是一场赌局,我是不是已经输定了?

丁程鑫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只要你不把心交出去,就没有人能赢你
穆羲禾惨然一笑,没有再说话
殿内的更漏声滴答作响,一声又一声,像是敲在人心上的倒计时
丁程鑫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心中暗暗叹息。他今日把话说得这么重,不知她能不能听进去几分。马嘉祺那样的人,一旦动心便是毁灭性的,他实在不愿看到自己视如亲妹的挚友,最终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天色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程鑫哥慢走

直到丁程鑫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口,穆羲禾才缓缓走到窗前
窗外,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这偌大的皇宫,灯火辉煌,却照不亮她心底那条通往未来的路
马嘉祺,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只有夜风穿过回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嘲笑她的痴傻与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