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羲禾骑着一匹温顺的枣红马,并未随大队人马冲入深林,而是勒缰停在观猎台侧后方的一处缓坡上。这位置视野极佳,既能看清全场,又避开了那些横冲直撞的猛兽

羲禾,你就在这儿干看着?
刘耀文手里提着张铁胎弓,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灿烂笑容

这围场里可是进了不少好东西,听说有头‘鹿王’,角上挂着红绸,谁要是猎到了,陛下可是要当众赏酒的
我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你和亚轩不是说要比比箭术吗?怎么还不去?


亚轩那小子早就窜没影了,说是非要给珩王殿下争个头彩。我这不是……想来看看你嘛
看我做什么?


怕你无聊呗
刘耀文指了指不远处的文臣营帐

再说了,太傅大人也在那边看着呢,我要是表现得太积极去追鹿王,回头又得被他念叨什么‘君子不夺人所好’的酸话
穆羲禾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不远处的松林边,丁程鑫正和几个文官模样的人站在一起。他手里没拿书卷,反而捏着个酒壶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丁程鑫举起酒壶遥遥晃了晃,嘴角勾起无奈的笑意
行了,别贫了。去吧,别让亚轩等急了。你们珩王殿下还在那边等着看你们的本事呢

刘耀文回头看了一眼
人群中央,马嘉祺一身玄色蟒袍,跨坐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之上,正被一群武将簇拥着。他似乎感应到了刘耀文的目光,微微侧头,眼神扫过穆羲禾这边,随即对刘耀文点了点头

得令,羲禾姐,等着,回头我给你带只肥兔子烤着吃
说完,少年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瞬间融入了追逐的人群
穆羲禾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舍不得?

穆羲禾回头,只见张峻豪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御马,他今日没穿常服,而是换上了一身轻便的骑射劲装,腰间挂着那把象征皇权的“惊鸿剑”

臣女参见陛下
这儿没外人,别那么多礼。刚才看你和刘耀文聊得挺开心,聊什么呢?


聊兔子。刘小侯爷说,要猎只肥兔子给我烤着吃
兔子?

张峻豪轻笑一声,目光投向远处尘土飞扬的猎场
这围场里,想吃兔子的人可不少。不过,真正盯着的,可不是兔子


陛下是指……珩王殿下和摄政王殿下?
张峻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眯起眼睛看着远方
你看那边

穆羲禾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左侧的密林边缘,马嘉祺正张弓搭箭。他并没有急着射出,而是耐心地等待着。突然,一头梅花鹿从灌木中窜出,马嘉祺眼神一凛,弓弦崩响,利箭破空而去,精准地贯穿了鹿颈
“好箭法!”周围的武将们爆发出一阵喝彩
马嘉祺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勒马回身,目光却越过众人,若有若无地飘向了穆羲禾这边。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仿佛在展示他的力量
马嘉祺这一派,武将居多,行事张扬,讲究的是个‘力’字。他们今日是奔着‘头彩’来的


那摄政王殿下呢?
右侧的山坡上,张真源并未骑马,而是坐在一处早已备好的软塌上,身旁摆着琴案。他手里端着一杯茶,正与身边的几位翰林学士谈笑风生
虽然身处喧闹的猎场,张真源那一隅却显得格外雅致
张真源抬起头,隔着远远的人群,冲着穆羲禾举了举手中的茶杯
张真源这一派,文臣居多,讲究的是个‘势’字。他们看似在吟诗作赋,实则是在收拢人心。你看那些围在他身边的官员,哪个不是平日里自诩清高的?

穆羲禾看着那两拨截然不同的人群,心中暗叹
这哪里是秋狝,分明就是两军对垒的预演
羲禾,你觉得,哪边更胜一筹?


陛下这是在考臣女?
朕只是想知道,你这双眼睛,到底在看谁


臣女看到的,只有陛下
张峻豪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你倒是学聪明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快看!是宋将军!”
“好快的马!”
穆羲禾和张峻豪同时望去
只见一匹枣红马如旋风般冲入猎场中心,马背上的少年一身银甲,正是宋亚轩。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去追鹿或者兔,而是盯上了一头体型庞大的野猪
那野猪皮糙肉厚,獠牙锋利,正发疯似地冲向人群

亚轩疯了?那是‘猪婆龙’,最是凶狠不过
好小子,有种

宋亚轩面对冲来的野猪,非但没有减速,反而猛地一夹马腹,整个人从马背上腾空而起,手中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
“噗嗤!”
刀光闪过,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轰然倒地
全场瞬间安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好!亚轩,干得漂亮
而另一边的张真源,虽然依旧端着茶杯,但眼神却微微沉了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宋亚轩这一刀,倒是给马嘉祺涨了脸。看来,今日的头彩,怕是要归珩王所有了

穆羲禾看着意气风发的宋亚轩,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太顺利了
无论是马嘉祺的箭,还是宋亚轩的刀,都顺利得有些过分。这围场里的野兽,似乎比往年要温顺许多,或者说……它们是被刻意驱赶到了这些贵人面前

陛下,这围场里的野兽,似乎有些……太听话了
你发现了?


难道不是?
这围场是刘耀文和宋亚轩负责筹备的,但负责驱赶野兽的,却是内务府的人。内务府现在是谁在管?是太后的人

穆羲禾心头一跳
太后……那是她的“主子”
看来,太后也想借着这次秋狝,给某些人一点甜头尝尝。或者是,想看看朕能不能压得住这群狼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跑来,在马前跪下
“启禀陛下!摄政王殿下有请穆小姐,说是……说是有一卷孤本《猎赋》,想请穆小姐鉴赏。”
张峻豪脸色一沉,转头看向穆羲禾
看来,张真源也坐不住了


陛下,臣女这就去回绝……
不必。朕倒要看看,他张真源能吟出什么花来。你去告诉他,朕随后就到

穆羲禾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这是要她去当诱饵,把张真源从那个舒适圈里引出来

臣女领旨
她勒转马头,向着张真源所在的松林走去
身后,张峻豪看着她的背影,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低声自语
马嘉祺有勇,张真源有谋。羲禾,你这颗棋子,朕可得下好

穆羲禾骑马来到松林边

穆姑娘,别来无恙
不知殿下召臣女前来,所谓何事?


召?本王可不敢。只是这秋日风光正好,却少了一位知音。听闻穆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本王这有一曲《广陵散》,不知穆姑娘可愿指点一二?
说着,他侧身让出一条路,指向软塌旁的古琴
穆羲禾看了一眼那琴,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丁程鑫
丁程鑫正低着头喝茶,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但放在膝头的手指却微微蜷缩
殿下雅兴。只是臣女今日身体不适,怕是抚不了琴。不过,臣女倒是有一句话,想送给殿下


哦?愿闻其详
穆羲禾抬起头,直视着张真源的眼睛
琴弦虽好,若是绷得太紧,也是会断的

张真源眼中的笑意微微一凝,随即更深了几分

穆姑娘说得是。不过,若是弦断了,换一根便是。只要琴还在,曲调便不会乱
两人对视片刻,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碰撞